再顺着查着,其后扯出的案子翻到最后,也不都是“别有目的”,确实有人重金兜售牟利,有人买来一解相思之苦。混在一起,真真假假的,实在难辨。
而开在鬼市的幽济坊,是两部最后锁定的地方。
李重玴听到他言笑,睨了他一眼,懒得多言。
肃玉朝也没计较他的沉默,又问:“怎么处理的?”
“静观。”
“嗯。”
李重玴:“‘秋雨阁’覆灭之后,应是‘幽济坊’在暂代中枢之责。”
肃玉朝一颔首,“消息呢?怎么样了。”
“大体已毕。”
肃玉朝又点了点头,转过身,伸腰展臂,向后一靠,直接拿皇帝的御案当作了背靠。
“我走一趟。”
李重玴沉默片刻后,还是无奈开口:“我让……荀青配合你……”
“用不着。一个长安鬼市,若还要人来配合,那我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巡鉴司的事也不少,让他忙别的去吧,留几个人收尾就成。”
李重玴无言以对,只得再次沉默下来。
肃玉朝倚着御案盯着粱,盯着瞧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问道:“那位凉国来的郡主呢?怎么说。”
“她说……”李重玴顿了顿,“心慕于你。”
肃玉朝听得直乐,喉间逸出一串压不住的闷笑,“你信?”
李重玴觑了他一眼,“倒也不是不可能。”
肃玉朝:“呵——”
李重玴垂下眼眸,目光落回那卷摊开的文卷,看着那些被烛火照亮的墨字,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吐出了盘桓心中已久的疑虑,“凉国一向唯圣焱马首是瞻。”
“你是说……林英?”肃玉朝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却不是很认同,“一国郡主,也受他随意指使?”
李重玴眸光稍转,看向倚在自己案前的人,看向露在眼前的那节侧颈,沉声问:
“你觉得,不可能?”
“林英嘛——”肃玉朝沉吟一声,心中脑中略一掂量,“林英便是当真支使得动一位郡主,也不会蠢到如此行事吧?”
指望着那个什么……唔,“相思引”,就能放倒他了?
未免异想天开。
那还不如好好钻研一番正儿八经的“美人计”呢,许是还能有些成效。
“呵——”
李重玴却是不知怎的回事,突然冷笑一声,“那是,你的林兄,自是聪敏睿智,惊才绝艳。 ”
肃玉朝眉梢一跳,诧异地回首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李重玴再次垂下的眼,眼睫投下的一片青。
其实,那酸溜溜的一言甫一出口,李重玴自己都惊讶得心尖直哆嗦,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两巴掌。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才好,他便只能狼狈地垂下眼,沉默不语。
肃玉朝:这又是突然犯得什么毛病?
他现在是当真无力断定,李重玴的一言一行,究竟是出自何种心思了。就干脆放下这一茬,转回头,继续着先前的话:
“我还是觉得,此事蹊跷。”
“嗯。”
李重玴闷闷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装模作样地继续处理起公务来。
多日未见,肃玉朝也没急着走,试图找回些他们从前相处时的模样。
况且,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松弛了。
肃玉朝靠着李重玴那桌案,望着书房的梁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重玴说着话,享受着这份久违的……融洽……
他身高腿长,御案之下有层玉阶高台。如此,这高度于他来说便刚刚好,恰好垫上一垫,很是舒服。
这人自己坐着靠着,可着自己的舒适来,是当真没个顾忌。只将皇帝的御案,当作了寻常坐塌,半点儿不知道什么叫僭越。
李重玴听着他随口的闲言,偶尔胡乱应上两句。
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停了那装模作样的笔的,不太记得清自己都应了什么。更已经忘了,自己是在哪回一抬眸,看到近在咫尺的颈、看到灯烛下泛起的盈润时,黏上去的目光就收不回来了,反而翻过肩、钻入襟……
天知道,他多想咬上暴露眼前的颈,多想让唇齿沿着每一道起伏攀爬,多想啃噬那跳动的脉搏,多想一路攻城略地……
危险的欲望在叫嚣。关了太久、压了太久,一不留神便让它破牢而出,四处横冲直撞,冲撞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把那些章奏文卷、那些笔墨文房统统扫落在地,让它们统统见鬼去吧!
他想他。
他想要他。
就在这里!
李重玴眯了眯眼睛……他想紧扣他的手指将他压在这张案上,逼出他的惊促,再吞掉他所有的喘息。
他想拥抱他,进入他,占有他……
是的,就在这!
李重玴咬紧牙关,伸手拂过额鬓微潮的发,竭力维持住摇摇欲坠、几欲崩溃的理智。
呼——
他暗暗吐出口气,真是……
不见想念。
见了,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