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既然已经起了念,想要走一趟瞧瞧,就也没多耽误,择日不如撞日嘛。
他给影部和巡鉴司留了些准备的时间,好让那些需要安顿的都得以安顿好,还顺道还享用了紫宸殿小膳房御厨久违的手艺。
出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了。
月华泻地如霜,夜风拂面而来,仍旧裹着秋日里清甜的桂花香。
甜香沁了夜露,格外幽远绵长。
肃玉朝一边走着,一边不自觉地舔了下唇——
鲜、甜、滑、润。
今儿个,御厨当真是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了啊,勾得人馋虫大动。便是到了现在,那滋味都还在舌尖打转呢。
说起来,近来这断日子,他虽住在归义坊,但每日的膳食其实也是出自紫宸殿的小膳房。轮值的暗影悄悄……嗯……尽可能悄悄地送进来的。
每日膳食也丰盛、也合他口味,他偶尔还会点上几个菜。
但大体上,御厨不知他什么时候用,又到底用不用。许多考究的,讲究个入口时间、滋味变化的菜肴,就不大方便做了。像今日这般掐着时辰出锅的,可真是久违。
肃玉朝咂摸着萦绕唇齿间的那点儿余韵,心情大好,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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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玴幽幽看着夜色里的那抹白,看着那道身影几个飘忽就消失在了重重回廊飞檐后,隐没进月华灯影中。
夜风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看了许久,方才收回目光,垂下眼眸,落回身前的桌案。
摊开的文卷之上,一个个端正小楷又开始挣着、扭着,在他眼前张牙舞爪。
李重玴凝神静气,默默费了半天力,也没让它们重新驯服下来。心肺间那无名郁火却反倒是越烧越旺了,烧得他这心里面,折着个儿的难受。
“咚——”
倏地,他挺直的腰杆毫无预兆地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倾倒,额头重重地砸在了案面之上。
砸得案上笔墨文房齐齐一跳,架上朱笔滚落,砚中汁墨迸溅;砸得隐在影中的当值暗卫心头一阵哆嗦,一个激灵直冲天灵盖儿,本能地就要冲出来护驾。
冲到一半,却发现他们家陛下啥事没有,既没咒术,也无暗器,纯纯就是他自己不知突然犯起了哪门子的毛病。
当值暗卫踏出的脚步生生一顿,半空一悬后,又默默撤了回去,重又退入影中——
唔……
剑尊刚走,正常,正常,实属正常。
正……正哪门子的常啊——!
他安抚着自己犹还在颤抖不歇的小心肝,默默无语,无语凝噎。
李重玴:好难受……
每一次的相见,都要伴着随之而来的离别。
一次又一次……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可近些日子来,却真是越来越难捱了。
由奢入俭难啊……
他无声长叹,仍旧伏在案上,额头抵着微凉的案面,好半天都没有动弹。只任由那团郁火灼烧,烧得他喉间发紧,眼眶发酸,指尖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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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玉朝从紫宸殿的书房溜达出来,没再回归义坊,直接就踏着月光转了向,向着东边去了。
一路往东而行,不紧不慢地走了几步,他脚步忽然一顿——
这东边嘛……无论是太和门、扶阳门还是左银台……似乎都远了些。
他心下这一琢磨——
时间紧迫……
嗯嗯,时间紧迫,还是走近路吧。
是夜巍峨宫墙上,无风卷起一朵云,云朵飘啊飘,飘飘然而过……
堂堂大宗师,再次翻了墙。
反正,大宗师是决计不会承认,仅仅只是因为走了几步路后就突然懒得再走了的。
肃玉朝翻墙离了宫城,正要往东市去,忽然又是脚步一顿——
就见夜色中,一身玄衣的剑神某正迎面走来。
肃玉朝眉梢微动:“……?”
剑神某站定在他身前,答:“看你许久未归,来瞧瞧。”
“哦,那某兄你先回,我还有事要办。”
怀抱古剑的玄衣剑修却完全没有先走一步的意思,薄唇一动,问出简短三个字——
“什么事?”
肃玉朝的回答更简短:“鬼市。”
剑神某:鬼事……
鬼事是什么事?
鬼混的事?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