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免太奇怪了些,浑身上下处处是破绽。
可也正因破绽实在太多,致使都算不上破绽了。这看着实在不像官家人,也不似上门寻仇找茬的。
那老者略一思索,还是将那门缝又推大了些,侧身让出个空隙:
“进来吧。”
剑神某见状,心下微微一松,暗道这第一关是过了。
却全然不知,自己只是一个照面,其实就已露了馅。
他再接再厉,照着肃玉朝给的设定,又艰难地演绎了一通“点头哈腰”。
看得那老者狐疑更甚,“看”得那隐在树中得始作俑者喉间逸出一串压抑不住的闷笑,“看”得那枯槐繁密的枝条一阵乱颤,磕碰出一连串的“叮叮当当——”
等到进了门,他再四下一瞧——
这幽济坊的堂屋进深很深。虽然依旧逼仄,却比外边瞧起来的宽敞不少。
两侧墙边立着几只漆色剥落的高大斗柜,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小抽屉。微潮的空气中,混杂的草药味弥漫。
那老者闹不清这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便就着他先前的话,伸出手,“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剑神某闻言,微微弯腰转身,正要去卸背上的药篓,就听楼上忽然传来一把阴柔代勾的嗓子——
“福伯,带他上来吧。”
被称作福伯的老者一听,收回手,转向声音来处一躬身,“是,坊主。”
随即直起身,留下一句“跟我来”,便佝偻着背,率先踏上了柜台旁的木楼梯。
“吱呀——吱呀——”
那老旧的木楼梯又窄又陡峭,一踩上去就吱呀乱叫。
剑神某装模作样地抱着他那“宝贝”药篓,跟着上了楼。
幽济坊二楼只点着一盏油灯,如豆灯焰勉勉强强照亮了四周一小片,比之楼下还要昏暗。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长案,案上瓶瓶罐罐,杵啊碾啊鼎啊的堆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股馥郁甜香,掩了药气。
一个穿着暗紫长袍的瘦削男子正背对着楼梯口,慢条斯理地洗着手。那十根手指在铜盆里缓缓撩着,又长又细嫩。
“挖到好东西了?”
那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尾音一挑,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能一把挠到人心尖尖上似的。
随着这轻轻柔柔的一问,这位幽济坊的坊主也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白的过分的脸。
“是,是!”剑神某闻言,立刻“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地连连点头,又从竹篓里掏出个油布包来,“坊主您给俺瞅瞅,为了它,俺可连……连老命都拼上了。”
那幽济坊坊主伸出一只白晃晃的手,指尖挑开油布一角,瞥了一眼,“紫背龙葵,年份尚可,根须有损,药性流失。不算顶稀罕。”
“怎的可能,坊主您可莫要诳俺,俺家里还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
剑神某说着说着,突然卡了词,什么“嗷嗷待哺”、“卧病在床”,一个个词在嘴边打转儿,却就是统统没想起来。
但形势所迫,那坊主还在对面站着呢,他便干脆就着那大致的意思,胡乱应了起来。
“……下有嗷嗷的,俺媳妇还……还……还等着用钱呢……反正是很不容易!坊主您可莫要诳俺。”
幽济坊主别没去计较他这一番怎么听怎么别扭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只一捋鬓角发丝,笑问:“用钱啊?”
“昂。”
“你这紫背龙葵不稀罕,但郎君身上——”那幽济坊主说着,目光在剑神某身上流连而过,从肩到腰,从腰到腿,笑意愈深,“倒是有好物。若肯卖与我,价钱定让郎君满意。”
剑神某闻言一怔,“啊?”
这……
词本中没有啊……
这要如何应对?
他答应了要听话,那自然是不能半途而废的,定然要好好地演下去。
剑神某此刻无比契合角色地茫然一眨眼,硬着头皮往下应道,“什么?”
哪成想,那坊主却是没作答,只伸出保养得宜的手,直接就往下三路摸。
剑神某哪里可能让人这般近身,未及多想——
“唰——”
他下意识地就已身影移转,变换了位置,瞬间与那阴阴柔柔的幽济坊主拉开了距离。
再次一站定,方才觉出自己这应对……不太妙啊。
………………………………
坊外枯槐之中,肃玉朝眉梢一跳,抵在唇边的手也是蓦地一顿——
“唔——”
这鬼秀才……好眼力啊。
他某兄,艳福……不,不浅嘛!
哈——哈哈哈——
坦白地讲,担忧没有。
但愧疚……还是稍稍有些愧疚的……
他也没料到会横生出如此枝节。暗影所呈的文卷中,并未提及相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