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肃玉朝这一问,剑神某没有立刻作答,只捏着肩带晃了晃背上那药篓。
半旧的竹篓里,几株蔫头耷脑的药草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他远远望了一眼那一红一黑两个大葫芦——
这便是正事?
只是抓个药房掌柜,找点东西……不是直接进去就成?
为何要这般绕弯子?
剑神某百思不解,但他既已答应了要听话,便也没再多问多言。将肃玉朝方才交代之事又在脑中转了一遭,他点了点头,“嗯。”
“咳——”
肃玉朝轻咳一声,竭力压住已经涌到了唇边的笑意,伸手“啪——”地一巴掌,一巴掌拍在了剑神某的肩背上。
幸而那药篓子不大,带子又放得长,剑神某松松背着,坠在腰上,给他那拍下的手掌留了方落下的空隙。
不然……
若是这手欠的一巴掌没被搂住,说不得就要落在什么不可言说的地方了。
那……可就麻烦了。
剑神某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得一个踉跄,直向前跨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去,想问问这人好端端地拍自己作甚?
这一转头,却就看到身后作乱那人,正怀抱着自己那把轻易不离身的古剑,立于半枯的老槐之下。拉低的兜帽随风轻轻浮动着,起起落落,起起落落,露出原本掩在其下的唇。
那紧抿的唇压了又压,压了又压,到底还是没压住,翘起了一角,而后微微一动——
“上吧——!”
“大壮——!”
剑神某没去计较那分外敷衍的“大壮”之名,只看了眼那隐现的唇,又看了眼自己的剑,按下心间突然生起的痒意,转回头,迈开腿。
他一边走着,一边弓了弓腰,又费力挤了挤面上肌肉,试图挤出些疲惫和局促来。
奈何这说起来轻松,听起来容易,上手一试……
着实有些艰难。
剑神某几番尝试,也未功成,便干脆放弃了这伪装,只放缓步子,拖沓着脚,向着前方不远处、那扇虚掩着的门走去。
………………………………
“咳——”
肃玉朝目送着他某兄穿着短打、踩着草鞋、背着竹楼,迈着滑稽的生硬步伐步步远去,又是轻咳一声,压下涌到喉间的闷笑,而后转过身——
“烦劳让让,腾个蔽身立足的地方。”
他这一语实在突兀,也不知是说与谁听的。
可他这话音方才一落,却见那枯槐的一枝上,垂落如帘、细密如发的枝条竟然微微摆动起来,随即向两侧分开条缝隙。
此处再无旁人,他这一言,原来竟是说与那枯槐听的。
肃玉朝身形微动,衣摆轻飘,一个闪身便跃上了那一截老枝。无风自摆开的枝条轻轻摇晃着,又重新合拢,遮掩了他的身形,就连气息也一并遮掩了。
肃玉朝倚着半枯的粗糙树干,双眸微敛。身未动,神意却已悄然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纤毫无漏。
而后,方才懒洋洋地低语道:“咱们话可说在前面,槐兄若是与宋吉吉通风报信,可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那枯槐上下枝条倏地一滞,片刻后又轻轻摇摆起来,带起一串细密的磕碰脆响,似在说着“不敢不敢。”
肃玉朝鼻间逸出一声短促轻笑,“如此最好。”
………………………………
剑神某拖沓着步子,走到了幽济坊虚掩着的斑驳木门前,却没有直接推门就进。
只照着肃玉朝的交代,抬手屈指——
“当——当当——当——”
依着节奏,三轻一重地扣了门。
门内沉寂片刻,鞋底趟着地面的窸窣脚步声才慢慢地蹭到了近前——
“谁啊?”
门后,响起一道苍老嘶哑嗓音。
剑神某暗暗清了清嗓,“俺——”
他双唇张了合,合了张,几经努力,终于将拟好的词句念全了,“俺是……西山坳,王老哥……王老哥让俺来的……说收……说,您这儿收稀罕药材……”
“吱呀——”
幽济坊虚掩着的门,缓缓滑开一条缝,露出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浑浊的眼上下一打量——
“王老五?他最近可没送什么好货来。”
“俺,俺不是王老哥的人。俺是自己挖到的,王老哥给指了个路……说您这……唔……价好。”
剑神某说着,提唇咧嘴,试图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奈何这动作太高难,他那相貌也离憨厚甚远。
最终,憨厚是没见到,只剩下抽搐了。
那老者又是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遭——
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