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亦坐起身来,安心享用着“贼人”的更衣服侍,瞧得小陶又是一通跺脚。
李重玴理好肃玉朝的外衫后,一边帮他束发,一边琢磨着,这“活灯台”既是跟定了,是否该唤个“带孩子”的来?
待两人都拾掇齐整了,带着那只小尾巴走出房门的时候,清虚司和经异尉已在村中掀起来一场小小的风波。
福安客栈的掌柜和伙计都立在门前,连膳房的厨人都钻了出来、朝外张望,看着县衙来的差役,顶着正午最毒辣的日头,叩响一扇又一扇门,进了一家又一家院,带走一个又一个人……
掌柜、伙计双眉紧蹙,面有忧色;今日,村巷过往的人格外少,偶见一个两个,瞧见有差役过往、叩门的时候,反应亦是大差不大,眉宇间是压不下的担忧焦虑之色。
过路的商客和旅人却不然,俱都顶着一张张疑惑好奇的脸。这些人虽然不明所以,却也三三两两地凑在门前前,左右张望、议论纷纷——
“怎的来了这许多差役?”
“前两日不是在有人家夜里进贼了吗?这是又找贼了?”
“不像,你瞧那阵仗,一家一家地走,倒像是搜人。”
“莫不是有逃亡至此的匪寇?”
……
……
……
清虚司来人并未直接露面,经异尉若只看装扮,也与寻常差役相差不大。
是以,那些看热闹的,大多都只道村里生了事,惊动了县衙的人,却并不清楚这生的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事。
只有几个与州县衙门多有接触的商客,从细微末节的地方,发现了些许端宁,猜到两分。当即心神一凛,转身便回去收拾行李了,打算速速远离此地,亦隐晦地劝了周遭人几句——
“这几日啊,村里就没安生过,还是早早走罢,早走为妙……”
于大多数人来说,邪物莫沾、邪事莫近,还是远着些的好。
三人下了楼,正瞧见店中众人聚扎在一起。
李重玴缓步走上前去,唤了声“店家——”
而后,便装模作样地问:“这是发生何事了?”
客栈掌柜回过头来,望了眼眼前神色温和却贵气迫人的郎君,又看了看慢他一步站定,眉目锋锐、俊得摄人的郎君,双唇一动、喉头一滚,下意识地便坦诚直言道:
“上面来人了,村……”
然而,交代的话才刚开了个头,站在他身侧的伙计忽然一曲肘——
“咚——”
掌柜肋下猛地挨了一记肘击,一声闷响。听着都觉疼。
“嘶——”
他疼得回过神来,倒吸口凉气,扭头瞪了怼他的伙计一眼,却未斥责。
转回头时,对着面前的郎君摇了摇头又长叹一声,便不肯再开口了。
李重玴见他不想多言,便没再多问,只道了一声多谢店家”后,便转身踱到一旁,问起了聚在旁边的商客。
只是,村中究竟发生了何事,竟然惊动了县衙的人,这些过路商客亦是不知。对上这番询问,一个两个的,大多都在摇头摆手。
也有早就瞧这郎君贵气,有心结交却一直都不敢上前的,现下正巧有了机会,正可借机多攀谈几句,便会道上一两句自己的观察和猜测。
李重玴或点头附和,或皱眉思忖,瞧着很是热络。
客栈掌柜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又是长长一叹。
如此一来,谁还能想到,招来了县衙差役,掀起了这些骚乱的,可不正是这几个过路的外乡郎君么!
差旅路人不知,掌柜伙计不知,便连来此办差的清虚司道人,州县的差役也都不知,只念叨着“这趟差事好生奇怪。”
若按着以往的惯例,事涉整个村子,这个时候,就该将过往的外乡之人挨个盘问过、登记在册后,驱其速速离去。既免其碍手碍脚;亦是压物议,以免众口喧腾、人言藉藉,致使事态张扬,再起事端;更是怕风波似止却暗流激涌,生出事来,平添伤亡。
可这回,调令传下来的时候,上头特意有提到:无需干预过路行人。
这话给的模糊,没头没尾的,谁都不知其中藏了什么玄机。大家伙儿凑在一处嘀咕了半晌,只能猜测——
这些过路行人里,怕不是混入了上面来的上官吧?
毕竟,他们经异尉都是惯常与这些诡异邪事打交道的。嘉会节上出了那等状况,上面会是个什么章程,众人心里都是有点儿谱的。甚至说,上面若是没人来,那才是奇了怪了呢。
只是……不知来的上官隶属哪司,官居几品?
来的若是不以品级论的,那便更了不得了!
旁的府衙小吏所知有限,但他们经异尉,经得奇事、怪事、诡事多了,门路总较其他府吏多些,知道得也多些……来的上官若是隶属影部,那才是当真了不得。
影部的上官,若按品算,许不高,未必高过他们县太爷多少。可影部……可是行走御前的,直接通上天的,向来不以品级论。
想着那尚不能确定有无的“上官”,想着那尚不能确定有无的“上官”许还是影部来人,差役们卯足了劲,办起差来越发地拼尽全力了——
这要是差事办得好了,被“上官”在御前提上一嘴,那是多大的荣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