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井的水样送出去一周后，方工那边来了消息。不是正式报告，是微信上的一句语音：“小沈，你那批样品的常规五项结果出来了。pH值三个井都在5.8到6.0之间，比湖底泥高一点，但比上游地表水低。具体数据我发你邮箱。”沈昭宁听完，立刻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附件是一个Excel文件，她下载下来，打开，找到pH值那一列。1号井5.9，2号井5.8，3号井5.8。她把三个数字抄在记录本上，又对照了年前东片区深水区的底泥pH值——5.5、5.4、5.5。井水比底泥高了零点三到零点四。不算大，但方向一致，说明地下水也在酸化，只是比底泥慢一点。她又在表格里加了一列，计算每个点位井水与底泥的pH差值，写在备注栏。然后给方工回了一条消息：“收到。方工，重金属的结果大概什么时候出来？”

“下周二。省里那边刚做完，报告在走流程。”

她回了个“好”。给方工连续发了一串问号的手停了下来。又把Excel表格重新打开，把溶解氧、高锰酸盐指数、氨氮、总磷这几项也看了一遍。溶解氧三个井都在3.2到3.5之间，比千岛湖表层水7.0左右的数值差了一半以上。高锰酸盐指数偏高，说明水里有不少有机物。她在记录本上把每一项都抄了下来，字迹比平时更工整，以免过后自己看不清。

下午，顾若棠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沈昭宁在电脑前做表格，问监测井的数据到了？沈昭宁说常规五项到了。顾若棠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沈昭宁把屏幕上的数据指给她看，三个井的pH值5.8到6.0，比底泥高。顾若棠看了几秒，身子往前倾了倾，用手指着溶解氧那一栏皱了皱眉，说溶解氧也太低了。

“3.2到3.5。正常地表水应该在5以上。低溶解氧说明地下水有机物含量高，微生物活动耗氧严重。可能是污染物在降解过程中消耗了氧气。”

顾若棠直起身，转身坐到赵恒的椅子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你觉得这个数据说明什么？”

沈昭宁想了想。“说明地下水酸化的速度比底泥慢。底泥是多年沉积的，污染物的累积效应更明显。井水是流动的，更新快，所以pH值偏高一点。但方向一致，都偏酸。正常千岛湖的地表水pH值在7.0以上，井水5.8已经很低了。有机物和低溶解氧说明污染源可能还在持续输入，不是历史遗留问题。”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写一份阶段报告，给王老师和您。建议在上游再打两口监测井，看看污染是不是从那边过来的。另外要加密监测频率，现在一个月一次可能不够，如果数据波动大，要改到半个月一次。”

顾若棠点了点头。“报告写好了发我。王老师那边你直接发。经费的事你不用担心，王老师说上半年还能挤一点出来。两口井的话，预算大概多少？”

沈昭宁翻开笔记本，找到之前勘探公司李工给的大概报价。“上次打的三口井四万二。两口的话，三万以内应该能拿下。但要看地层情况，如果石层厚钻孔难度大，可能会多几千。”

顾若棠说先写方案，经费她去跟王老师谈。她没等沈昭宁回答就走了。

傍晚，沈昭宁骑车回住处。路边的迎春花开了，黄色的小花一丛一丛的，在暮色里不怎么显眼，花瓣小小的挤成一团。风还是冷的，但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她骑得慢，脑子里还在过数据。5.8和5.9，表面看起来只差0.1，但在水质监测里算明显的差异。1号井靠近岸边，2号和3号在更深处，pH值更低的两个井水深也更深。也许跟水深有关，也许跟污染源的位置有关。她打算回去画一张剖面图看看。

回到住处，给绿萝浇水。叶子没有再黄，新的嫩叶几乎撑满了盆面，挤挤挨挨的，深绿的浅绿的叠在一起。她掐掉一片边缘发黑的老叶，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阳光均匀晒到。又用手指戳了戳土，湿的，不用浇太多。冰箱里还剩三十二个馄饨，紫菜虾皮猪肉的，妈妈过来包好冻起来的。她数了数，煮了八个。水烧开放馄饨下去，用筷子轻轻推了推防止粘锅。等水再次烧开的时候，拿了个碗放调料，紫菜、虾皮、一点点盐，几滴香油。馄饨在锅里翻滚起来，皮薄薄的能看到里面的馅。她用漏勺盛出来，撒了一点葱，端着碗坐到桌前。

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消息：“监测井的数据怎么样？”

沈昭宁挑起一个馄饨，回了一条：“常规五项出来了。pH值5.8到6.0，比底泥高一点。溶解氧3.2到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