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已经晚了。江星辞几乎是把自己的整个身体甩了出去。他撞开了挡在身前的莫三更,肩胛骨挨了他一刀,刀锋刮过骨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声响。
但他一声不吭,借着这一撞的势头往泄洪口的方向滚了过去。张岳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他蓄力一掌拍向了江星辞的后背,掌风沉浑,这是真正的杀招。掌力结结实实印在了江星辞后心上。
江星辞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前飞了出去。但他也借着这一掌的力道,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方向,直直扑进了泄洪口旁边堆放炸药的石窟。
石窟里堆着上百个油纸包,每个里面都是十斤□□。这是李文渊用全部身家换来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硫磺的刺鼻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江星辞此时气息奄奄的趴在火药堆上,全身像是散架了一样。他的后背挨了一掌,左肩中了一刀,腿上更是被飞针擦了两道口子,毒烟渗进皮肤。他的四肢百骸全都在发麻,他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身后传来了张岳变了调的嘶吼声:“他要引爆火药!拦住他——!”莫三更的刀最先到。刀光如白练,直劈向江星辞的后颈。
王大猛地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撞偏了刀锋。但同时他也被莫三更一脚踹飞,撞在石壁上,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苏魅的毒针也到了,三枚飞针成品字形钉在王大胸前,针尖上的幽蓝一瞬间蔓延开来。
侯三从侧面冲上来,被中年男人的弩针钉穿了手掌,他惨叫一声,却咬牙把那人撞进了泥水里。
大刘爬了过来,用那条还能动的腿绊倒了正要冲过去的张岳。所有人都拼了命。
江星辞没有回头看。他用牙咬开了火折子的盖子,里面暗红的火星在黑暗中亮起。
这火折子是临行前父亲塞给他的,用的是上好的火绒和硝石,只要有一点点火星就能燃起来。父亲当时说了一句话:“这玩意儿比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靠谱,战场上能救命。”
他心里笑了一下,嘴里嘀咕着“这下是真的救命了”,吹了一下。火绒亮了。
火星跳了一下,在雨夜的湿气中闪了闪,没有灭。
江星辞透过火光看到了张岳的脸——那张一直从容不迫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真正的恐惧,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张岳嘶吼着,“你疯了!你自己也会——”
“我知道。”江星辞打断了他的话,把火折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扔了出去。
江星辞拼尽全力大喊出声:“跑!!!”说完自己就拼了命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外面跑去。
火星碰到□□的瞬间,世界安静了。然后,仿佛天亮了。
巨大的火光从泄洪口的石窟里喷薄而出,像一朵赤红的蘑菇从山体中绽放。爆炸声震耳欲聋,方圆十里都能听见。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扩散,雨水被瞬间汽化,形成了一圈白色的蒸汽环。
紧接着是洪水。泄洪口被炸开了一个二十丈宽的豁口,蓄积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河水从豁口中咆哮而出,像一条挣脱了锁链的巨龙,裹挟着碎石和泥沙,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了下游的古河道。
那声音已经不像水声了,像天塌。轰隆隆的巨响吞没了一切,大地在颤抖,坝体在呻吟。洪水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张岳被第一波浪头拍进了水里,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莫三更试图挥刀劈开水流,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中胸口,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洪水中。
苏魅尖叫着被卷走,她的毒药瓶子在水里散开,五颜六色的烟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滔天的洪水稀释得无影无踪。
那个中年男人则是拼命往岸上游,被洪流裹挟的断木撞在后脑上,瞬间没了声息。
王大、侯三、大刘三人紧紧抱在一起,被冲到了一条岔道里,撞上了岸边的一棵老柳树。大刘及时地抱住了那棵柳树,忍受着洪水的冲刷。
江星辞没有看到这些。在爆炸的一瞬间,他就被冲击波抛了起来。身体在空中翻了几翻,眼前是火光、水汽、碎石,还有被撕碎的雨幕。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轻飘飘的,什么重量都没有了。然后后背狠狠砸在水面上,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冰冷刺骨的洪水灌进了口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远处山路上亮起了一排火把。火把在雨中艰难地移动着,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骑着一匹青骢马,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兵卒。
是李文渊。他这是想通了?他带着人来了。
江星辞想笑,但是嘴角牵动不了。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水越来越深,越来越冷,光越来越远。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降至危险阈值。系统自动进入保护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