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就透过破屋墙壁上一个巴掌宽的缝隙看见有一群人被带了上来,有穿黑衣的,也有穿灰布短打的,里面还有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还没等他看清楚,就听见刀锋出鞘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那几个黑衣人对着那群人手起刀落。尽管那些人拼命反抗,也不过是一声闷哼,或是惨叫了一声,叫声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就戛然而止,余下一声声身体倒下的闷响。刀锋破空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每一次都伴随着一个身影的倒下。
院子里的阳光很刺眼,谢清寒在光下就像一个神祗,目光冰冷,漠视着人间的疾苦。他玄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他的面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人,鲜血从他们的身上流出,在地上蔓延开来,逐渐逼近谢清寒。谢清寒没有退后,反而接过手边的长剑,缓缓向前踏入了血泊之中,像是神堕的开始。
他走到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人面前,那人穿着粗布麻衣,此时赤着一只脚,腿上也中了一剑,正哀嚎着往后爬。谢清寒低着头欣赏着他的挣扎,抬起剑,刺了下去。江星辞呼吸凝固了一瞬,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谢清寒。但他并没什么感觉,杀人而已。
他看到谢清寒在那个人的心口补了一剑,抽剑出来的时候,血液随着剑喷了出来,谢清寒微微闪身躲了过去。他转过身,走向了那群人里仅剩下的两个活人。那个妇人自知今日必死无疑,她绝望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拼命地摇头,嘴里喊着“求求你了,放过孩子”。谢清寒的脚步没有停顿,他走到妇人面前,低头看着她,连神色都未改变一丝。
“孩子是无辜的——”妇人抬起头祈求,脸上混着泪水和泥土,原本清秀的容貌此时狼狈极了,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
谢清寒的剑没入她的胸口时,那孩子还在哭。哭声尖锐而凄厉,吵得江星辞的耳朵疼得厉害,他感觉有一点无聊。紧接着哭声也停了,谢清寒抽出剑,嫌弃地甩了一下剑上沾着的血,抬眼看向了那间破屋的方向,他知道里面有个人,不过他并不在意。
江星辞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原来我们是一样的人。
谢清寒没有再看那些尸体,转身走出了院子。就在江星辞以为这场戏落幕了的时候,他突然听到那个黑衣人的声音“主子,这里的事情我们已经处理完毕了,只除了江星辞那边……是否现在就动手?”
“你们自己决定,记得要处理得干净一点,再留下什么尾巴被别人发现,你们也不用活着了。”
后面的话江星辞没再听清楚,他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他软了身子,卧在稻草堆上,后脑勺贴着冰冷的土墙,他仿佛身在真空,空气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方才的对话,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谢清寒”和“要杀自己”这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他开始拼了命地去找理由,也许只是误会,也许是有人易容,也许是在迷惑别人,或者是他听错了,也说不定呢。他沉浸在自己的思想,连外面的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门开了,他听见有人走了进来,不是谢清寒。
是那个说要给自己看一出好戏的人。他走到江星辞面前,蹲下来,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了他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怎么样啊,小少爷,这出戏好看吗?”那人开口,声音有些尖细,那是人在兴奋时却又不能大声说话刻意压制的声音,“你不会真以为我们主子对你优待几分,就真的是对你有什么情意吧。他对你的那些好,不过是演戏罢了。若不是你有用处,你们江家还有利用价值,他比谁都会先杀你,你还巴巴地上赶着,我听说,你对我家主子可是情根深种啊。啊?哈哈哈哈~”
江星辞嘴里还塞着布团,说不出话,只能凶狠地瞪着对方,发泄着心中的怒火。那人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你可真是太可怜了,我都有点同情你了。你父亲和你哥哥,早就已经脱困了,但是据我所知,他们没有一个人来找你啊。啧啧啧,人啊,永远要活得有价值,更要有自保的能力。”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语速慢了下来:“哎呀,我这人啊就是心善,真是不忍心你临死都蒙在鼓里。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江家在利用你,把你圈在可掌控的范围里,让你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