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我安慰乔望道:“乔善人不必忧心。那蒙思明若想加害小公子,必不会留下字句如此交代。”
暗忖此人身怀异术,非妖即仙,带走乔家小公子,定是想寻个安静地方授艺,也好朝夕相处,悉心调教。
但这些话我不便明说,只又道:“此人本领高强,小公子跟着他,说不定是场造化,将来必有大成。乔善人且放宽心,十年之约,必不会有失。”
“若真如此,那借道长吉言了。”
离开乔府后,我本打算先去啸风山,后来想想蓟州府离京城不远,不如去无终山找那个山洞看看。因为乔望之前提到,他父亲多年前派人捉拿蒙思明时,蒙思明曾出现在无终山附近。于是打定主意,先去无终山走一趟。
谁知这一去,差点把我永远困在那个山洞里。
无终山在蓟州府东北,山势连绵,峰峦叠嶂,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地的巨兽。两天后我便到了周满曾带我去的山脚下,抬头看那云雾缭绕的半山腰,心里盘算着该从何处找起。
听说蒙思明当年出现在这附近,总不会无缘无故。我沿着山间小道往上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岔路口。左边有条小径,荒草丛生,右边是树林,林子里全是矮松。
我正犹豫,忽然看见左边荒草中似有白雾冒出,心中一动,连忙走过去拨开茅草,一人高的裂缝出现在眼前。
我想起周满的描述,那个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而入。洞口长满了藤萝,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发现。
我点了火折子,弯腰钻了进去。刚一进去脚下一滑,身体直往下坠,我忙用御风术稳住身形,才没有摔伤。
双脚着地后,开始往里走,洞中起初很窄,走了几十步,渐渐开阔起来。
石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水滴从头顶落下来,滴滴答答,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沿着甬道一直走,拐过几个弯,忽然眼前一亮——
前方出现了一个偌大的石厅,看不到穹顶,整个洞中如同月夜,隐没在青白色的光雾里。
石厅中央有一具巨大的石棺,不远处有个石桌,桌上放着一只玉匣。
洞中既不见日游神扶光,也未见什么红衣人。我正要走过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地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来时的甬道口不知何时已被一道石门悄悄封住了。
我没太在意,心想这种机关术,还难不住我。我掐了个诀,往门上一点——石门纹丝不动。我又试了几次,甚至动用了麒麟真元,那门依旧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裂开。
我这才有些慌了。
下元界灵气枯竭,我的法力本就无法全施,这洞中的禁制却比我想象的强得多,不像是普通术法。
而我是上古墨麒麟,法术不亚于上界仙君——可这洞中的禁制,竟连我也破不开。定是有人用了逆天的法宝,将此处乾坤时序锁死。
果然,我用麒麟的六昧真火烧那石门,石门遇火瞬间烧成灰烬,诡异的是,我还是出不去。
我再环顾四周,石壁上刻满了金色符文,密密麻麻,看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
我试着往石厅另一头走,那里还有两条甬道。我随便选了一条,走进去,七拐八绕,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竟然又回到了石厅。换另一条,还是如此。
这洞中的路看似四通八达,实则处处透着诡异,相通,却走不出去。
我站在石棺旁,周满所说的赤光我并未看见,而石棺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再看石桌上那只玉匣,暗忖:莫不是要打开它,才能找到出路?可我伸手去拿的时候,指尖刚触到匣面,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石厅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了一下,眼见四壁的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将我淹没。
等我再睁开眼,眼前混沌一片,伸手探了探,发现自己躺在石台上,四周的甬道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虚无,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我突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个圈套——一个精心为我预设的局。
从我听说周满的奇遇、还有蒙思明的怪事起,从头到尾就不是偶然,很可能是一个圈套。至于那些事,兴许是真实发生过,但目的显然是将计就计,引我入瓮。
我在黑暗中静静沉思,师父赐我五通之术,能穿行三界,但很显然在此无法施展,应是有仙家用了法宝,把一切术法时序都遮住。
摸了摸怀里,师父给我的那枚灵玉还在,微微发着热。我把它攥在掌心,颓然闭上眼,这一回,怕是真要困死在这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半年,洞中已分不清时辰——
我甚至都分不清是否还在洞中,无论是我站起来还是躺下,眼前总是一片黑,黑得像被塞进了墨缸里。
可这黑暗并非是静止的。有时候我能感觉到身下的石地在微微颤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缓行。
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在旋转,不是头晕,而是整个空间在转动,无声无息,像一只巨大的磨盘,而我不过是磨盘上的一粒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