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守备府议事厅,众将脸色凝重,只有卫灵之狼吞虎咽地在吃饼。
锦沅道:“现在敌众我寡,卓雄又有薛吟儿这员悍将,若在城外平原对阵,必败无疑。”
卫灵之一边啃饼,一边把锤子一抡:“怕他个鸟!小沅子,休长那妖婆娘志气。等俺吃饱了,待会儿俺立马出城去,把那妖婆子的脑瓜子砸烂,躯干捣成肉泥,夜里煮了当下酒菜,今日可是正月十五!俺都活了二十年了,还没尝过女人肉是啥味儿,便是个死女人,俺也算尝了腥!”
此言一出,众将领都惊诧地看着他,以为他真吃过人肉,神色微变。
锦沅抿嘴笑了笑,陆衡却盯着沙盘没作声。我也懒得告诉卫灵之,这薛吟儿是个妖,且是只雄雉鸡。
姜雷道:“陆将军,咱们只管守城,让他们攻!卓雄一时进不来。”
陆衡沉吟不语,只把头点了点,过了片刻,他看着我道:“道长,那女将使的妖术,你可有办法破除?”
我想了想,道:“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噬声轴怕火,若能趁他掏出卷轴时用火箭射中,烧了那轴,他的法术便破了。”
“用火烧?”众人眼神一亮。
“对呀!俺们怎么没想到!”卫灵之一拍大腿,“小沅子,你不是射箭百发百中么!待会儿俺去迎战,那妖婆子若再掏出那东西,你就朝她脑瓜子、胸口上狠狠地招呼,把那妖婆娘射成个刺猬火串子,俺看她这回还怎么掏?掏她娘的心肝肺去!”
我暗忖锦沅虽是神箭手,但普通的火油箭根本烧不了那轴,弋彩是妖,且身怀法术,也没那么容易被射中。这话我没说,见大家一脸殷切,便把此话先压下。
锦沅却冷不丁道:“只怕那薛吟儿是个妖物,凡火烧不死她,那卷轴兴许得用特定的火。”说着神色莫名地瞥我一眼。
我心里一咯噔,暗忖他看我作甚?莫非他知道我是只麒麟?不可能,他明明是肉眼凡胎。可他又如何知晓薛吟儿是个妖?
见他语气笃定,我不由默默重新打量他——剑眉星目,五官俊美,平时与陆衡站在一起,不显山露水;与徐临几个混在一处,又热热闹闹,像个寻常少年。
但此刻细想,他似乎对什么事都能沉住气,平日待人周到,处事心思缜密,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这时,陆衡走到城防舆图前,指着北门关隘道:“卓雄老巢在内城南山,他急于夺城,却在北门郊外扎营,可见其中必有密道互通,此番必然已倾巢而出。他以为我们只有五万人,守城尚且吃力,哪有余力出击?但他忘了一件事——南山上他的营寨空虚,若我们派一支奇兵绕到背后,烧了他的粮草辎重,他军心必乱。”
“城中现在只有四万人。”锦沅走到他身边,皱眉道:“眼下卓雄应该还未发现张将军的那一万多人。张同藏在东郊山林,距此尚有好几里。否则他现在发兵去打张同,便如蟒蛇吞卵,轻而易举。我们四万兵力对卓雄十万,已很吃力,哪有兵力去南山突袭?”
“不必太多,三千精骑足矣。”我说:“从南城出,沿山脚密林绕行,前晚我已探明有一条小路可通山上营寨后方。”
我指着舆图上一个圆点,转身看向锦沅,“你带三千人从这里过去,只带火油干柴,一把火烧了他的老巢和粮车军械,让他首尾不能相顾,起火后便速速回城,莫要恋战。”
陆衡点头道:“道长说得对。只是还有个问题,那山上的守兵若追来,我们岂不腹背受敌?”
我道:“兵不厌诈,他们若敢追来,南城外官道山林中今早已遍□□军将旗,现在让李校尉带两千人埋伏于此,带上火炮,万一锦沅遇险,他也好接应。且卓雄的主力都在城外,城外东郊张同的一万人,也能策应牵制他一部分兵马,我料那些叛军不敢冒进。”
“如此甚好!”陆衡点头,立即道:“阿沅,速去准备,快去快回。”
锦沅抱拳:“得令!”
陆衡又道:“其余人马,全部上城。三处城头遍插旌旗,擂鼓呐喊,助我军威,让卓雄以为我们兵力雄厚。他若强攻,我们便以滚木礌石、火油弓箭拒之。”
我接口道:“他若迟疑,便是锦沅得手之时。一旦得手,我们便出城迎敌,一较高下,到时派人通知张同在东面包抄驰援,打他个措手不及!”
“正是如此!”陆衡与我相视一笑,说罢他立刻分派诸将去准备。
不出所料,天未黑时卓雄的大军再次攻城。黑压压的甲兵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
而我方城头旌旗密布,鼓声如雷,叛军前锋一时竟不敢轻进,只派几支小队试探攻城。
我方守军居高临下,箭如雨下,火油、滚石一齐往城下招呼。有护城河阻隔,吊桥全部收起,叛军的长梯全部被推倒,伤的伤死的死,城下哀嚎一片。叛军丢下几百具尸体,暂时退了回去。
天色渐晚,对方的箭雨又一阵阵射来,但大多数却被城墙挡落。我方将士站在墙垛内,头顶盾牌,几乎无人受伤。
此时远处大街上有一队骑兵举着火把疾驰而来,城中百姓纷纷让道。
我与陆衡定睛一看,原来是锦沅。我抬眼望向南山方向,那里已火光冲天,他果然得手了。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那薛吟儿又到城下叫阵,这回他骂得更凶,只是策马站远了一些,点名要陆衡亲自出城答话。显然卓雄已知老巢被烧,气急败坏,打算直接与我们在城外对阵,一决胜负。
我觉得是个机会,因为张同一直在等我们的消息,没有陆衡的命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我对陆衡耳语几句,陆衡点头道:“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传令放下吊桥,摆队伍出城。
这时,锦沅已快马奔来,见陆衡出了城门,他急急扔了马缰,忙跑上城楼道:“道长,莫让靖渊去涉险,我去应战。”
我说:“你箭射得远,先在城楼上助战,主持大局,见机行事。我去别处看看。”说着,又低声交代了几句,锦沅默默点头。
“灵之!卫灵之!”我走下城楼忙唤道,卫灵之早已策马跟在陆衡后头跑出了城门。
气得我直跺脚,这厮跑出去,只怕又要胡杀一气。我不放心,便隐身跟了出去。
陆衡出了城,两阵对圆。
陆衡身边除了卫灵之,还有几个亲兵校尉。
只见薛吟儿那边人更多,除了亲兵,偏将就有四五个,簇拥着一个主将模样的人,想来便是那卓雄了。
薛吟儿与昨日一样,依然头顶雉翎,一身银铠,身披大红氅,而卓雄则是黑铠黑氅,虎背熊腰,面容倒有几分俊朗。
陆衡则是一杆玄铁枪,腰挎离恨剑,骑着白马踏雪,一身武袍轻铠,威风凛凛,此时我已隐身跑到陆衡身边。
见了陆衡,卓雄大喝道:“你就是陆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