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则有敌,净则有垢,转则有迁。唯以本觉自认其本无生,犹如虚空手捉虚空,梦中醒梦。
彼时,即便凡尘蝼蚁,若得此密意,亦能令一切迷乱当下自解脱——无明城本无城,方壶本非魔,一笑之间,法界从未曾动,你中有我,我中有众。
听说自普贤王如来几万年前涅槃归真,遮天幛便一直下落不明。
后来不知为何落入了散仙迟洪手中。前些年东华帝君在天庭召开炫宝宴,迟洪带着此宝珠在宴会上大出风头,却因此招来东海龙王的妒恨,给云罗山埋下灭门之祸。
而那颗遮天宝珠再次下落不明。
思量到此,我突然想到——方才迷雾重重,我们却能听声辨位,马儿也能行走,可见并非法宝所致,而是有人故弄玄虚,用的是障眼法。
方壶庙空无一人。亲兵将马拴在庙前,我们走入大殿刚要坐下,抬头一看,卫灵之乐了,嚷道:“道长,这供的是什么神仙?三尊神像都蒙着黑布,莫不是见不得人?”说着扬手就要去扯下。
陆衡一把拦住他道:“你这厮休要胡闹。说不定是有香客怕弄脏神像,故意盖上的,你别没事找事。”
“哦。”卫灵之瘪瘪嘴,倒也没乱动。他却闲不住,又踱到大殿一角,嘿嘿笑起来:“哥哥、道长,快来看看这尊!这尊佛像更好笑,衣裳也不穿一件,俺看这雕工师傅是故意的,还是太敷衍?头发雕这么长,莫不是位女菩萨?”
我闻言走过去一看,却是愣住——
只见佛像静立于殿角,不是端坐莲台,而是以立姿显现。
整尊像由整块青玉石料雕成,栩栩如生,粗粝中见细腻雕工。他双手当胸结说法印,唇边似有似无的笑意。殿中并无烛火,但佛雕发纹如水,飘逸灵动,顺着腰际流下一直雕到脚踝处,化作未完成的山石模样。
这不是新雕刻的佛像,起码有上万年,岁月的苔痕爬上基座,与佛身的冷硬灵动形成奇异对比——仿佛这尊佛像本就该如此,一半凿自人间,一半隐入虚空。
我转头看向陆衡,陆衡也静静地望着这尊佛像。
我心里竟涌起一股奇异的时光错位感,暗暗吞了下口水,故作淡然道:“灵之休要胡说八道。此佛乃是万佛之尊——本初佛普贤王如来。”
“普贤王如来?”卫灵之嘿嘿一笑,挠头道:“俺不懂什么是本初佛。俺只觉得这尊佛像雕得还怪好看的,还以为是尊女菩萨哩。”
说着又“咦”地一声,望着我道:“道长,不对啊。方才俺看那庙外牌匾上,写的不是方壶庙么?那方壶又是谁?”
“方壶是个魔。”我说,“普贤王如来在法界中,曾降伏的一只自能觉悟的幻心魔。”
“魔?”
“嗯。”我见他越听越迷糊,便没有再讲下去。
陆衡问:“道长,世间真有魔么?”
“有没有,我不知。但人心向晦,自生魔障,心若坦荡,魔障自消——魔亦是道。”
“嘿呀,道长,俺看你应该去做和尚,多念阿弥陀佛,尽打些俺听不懂的机锋。俺娘以前便说过,说话绕三圈,尽骗肚儿圆,阎王小鬼,也怕唬人的嘴!哥哥,你再听道长叨叨两句,这破庙的梁,也会让他给绕歪喽。”卫灵之笑着打趣道。
陆衡正要轻斥他几句,就在这时,大殿正中那三个神像竟在动,自己打将起来,你一拳我一脚,打得乒乒乓乓,转眼间,黑布全滑了下去。
陆衡大惊,正要招呼我和卫灵之退出殿门,忽然天色一暗,殿内似狂风大作,浓雾迷漫,雷电交加,地动山摇。
“真他娘的邪性!”卫灵之惊骇道:“道长,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妖怪作乱,那神像怎么都在晃?是不是要走地龙了?”
“我看不是地震,许还真是有妖人作乱!”
殿内狂风突然袭来!
“道长,灵之!”陆衡被风刮得身形摇晃,半步也挪不动,他逆风一把扯住卫灵之的胳膊。
卫灵之被狂风刮得头疼眼花,差点吹倒在地,幸亏陆衡眼疾手快,但几个亲兵就没那么幸运了,霎时被狂风刮出门,生死不明。
我心下大惊,看向那庙外的马儿,拴在树上并未惊骇嘶鸣。我心知这殿内幻术厉害,连忙将陆衡和卫灵之一把拽出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