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一万块香火钱（1）一万块香火钱

秦钺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吃完午饭呢？”

“去爬黑山。”段雪说，“就在鱼馆后头，不远。她说想上山看看，山上有个观海寺，她小时候跟着她奶奶去过。”

“都上去了？”

“都上去了。走到观海寺的时候……”老人说到这里，声音又慢下来，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那小子，宇嘉，他腿快，说还要往上爬，自己先上去了。我们剩下五个人，就进了寺里。”

秦钺等着她往下说。

“尹蓉去大雄宝殿磕了头。”段雪的声音忽然紧了紧，“她跪在那儿，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我问她许的什么愿，她说，求财。还捐了一万块的香火钱，说要是发了财，回来还愿。”

秦钺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一万？”

“嗯。”段雪点头，“她这几年在外面挣了钱，手头宽裕，漂泊在海外，需要菩萨保佑。”

南宫琢忽然开口了：“她以前信佛吗？”

段雪愣了一下，摇摇头：“不信。她奶奶信，她小时候跟着去过几回，就是在旁边玩。后来出了国，就没再去过。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说要去。”

秦钺看了南宫琢一眼，没说话。

“然后呢？”他转回头，继续问。

“然后，”段雪的手又攥紧了，“然后出了寺门，刚走几步，她就说头晕。我扶着她，她头上开始冒汗。我喊她爸，她爸跑过来，她腿一软，就往地下倒。倒下去之后，浑身抽，抽得厉害，嘴都歪了。。”

老人的声音抖起来，像是那天下午的风又刮过来了。

“我们赶紧往山下送，打120，车开到半山腰接上的，送到镇医院。”她说不下去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是眼里的泪还是额头上的汗滚下来，顺着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两只粗糙的手背上。

段雪没有动，任由眼泪淌着，淌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第24章一万块香火钱（2）机磷类杀虫剂

突然，秦钺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没有开免提，但办公室里太安静，南宫琢和段雪都能听见那头的声音。

“秦队，孙淘那边结果出来了。”是王剑的声音，带着点急促，“胃内容物里检出有机磷类杀虫剂，农药成分，敌敌畏，浓度不低。”

秦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确认？”

“确认。孙淘做了两遍，定性定量，错不了。”

秦钺挂断电话，目光落在段雪脸上。

老人还看着他，泪痕没干，但眼神里忽然多了点什么，像是惊，又像是怕，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是期待？还是早就预感到了什么？

“阿姨。”秦钺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尹蓉胃里查出了敌敌畏。”

他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拨号。

“孟队，你带人，现在就去小河县北屯镇，莲花湖景区旁边那个日日发鱼馆，封锁现场，控制所有人员，通知技侦派人过去检测农药成分，带足试剂，等我过去。对，现在就去。”

走廊那头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南宫琢站起来，看了段雪一眼，老人的手还在膝盖上，攥着，骨节发白。

“您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她转身出门，脚步很快，但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坐在那里，背对着窗户，窗外的夜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嘴抿着，眼睛望着虚空，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宫琢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秦钺站在里面，一只手按着开门键，一只手拿着手机还在说话：“王剑，你让孙淘把详细报告发我手机上，越详细越好。还有，问问她，能不能估算摄入时间和剂量……”

南宫琢跨进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一楼到了。

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消毒水和深秋草木混杂的气味。

秦钺挂了电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楼。院子里停着那辆警车，车顶上落了几片枯叶，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

秦钺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来，照亮前方黑黢黢的路。

南宫琢上了副驾，关上车门，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一万块钱香火钱。”

秦钺一边给车打火一边转头，“你在怀疑什么？”

南宫琢有点犹疑，“金额太高了。不正常。”

秦钺有点不理解，“国外不是挣外币吗？一万块钱，对国内肯定是笔大钱，对外国人也是吗？”

南宫琢瞪着他，“你当国外日子好混啊！真以为资本主义比社会主义好啊！普通老百姓，国外日子更难混！一万块钱不是太多，但也肯定是笔大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