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做了该做的(1)不是女儿,是畜生
J市公安局审讯室。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墙壁是浅灰色的,靠墙放着一张审讯椅,但段雪没有坐那把椅子,而是坐在审讯桌对面的普通椅子上。秦钺和南宫琢并排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摊着记录本和刚刚调取的材料。
段雪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跟在医院走廊里一模一样。她的头发比前两天更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几分,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秦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开口。
“段雪。”他用的称呼变了,从“大娘”变成了直呼其名,“是你下毒,杀了尹蓉?”
段雪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是我。”
南宫琢的目光动了动,手里的笔停在记录本上,没有落下。
秦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继续问:“交代作案过程和动机。”
段雪抬起头,看着他们。那双眼睛浑浊却清澈,像是在看两个需要被开解的后辈。
“我杀死的,”她说,一字一顿,“不是女儿,是畜生。”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钺和南宫琢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段雪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移开,落在墙上那扇小小的窗户上。窗户玻璃上焊着铁栏杆,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她开始说话,声音不高,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生了两个女儿。老大尹蓉,老二尹岚。”
秦钺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动起来,记录着她的每一句话。
“尹蓉从小聪明,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她学习成绩不好,但唱歌跳舞样样行,考上了艺术学校的舞蹈专业。毕业后回了J市,在一个艺术学校当舞蹈老师。”
段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岚岚不一样,胆小,不爱说话,就爱看书。她考上了大学中文专业,毕业后去了大城市当文字编辑,一个月七八千块。”
她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柔和:“我两个闺女,都挺好。”
秦钺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三年前,”段雪的声音往下沉了沉,“尹蓉带了个男人回家。比她大十五岁,但看着还算体面。她坚持要嫁,我和她爸就同意了。婚后,她跟着那男人去了新加坡。”
“她常打电话回来,说做生意赚钱了,日子过得好。我替她高兴。”
段雪的目光慢慢暗下去,“半年后,有一天,她打电话来,说那男人愿意帮岚岚办签证,让岚岚去新加坡打工,说那边一个月能挣一两万新币,换成人民币就是五到十万。”
南宫琢的笔顿了一下。
段雪看见了,但她没有停,只是继续说:“岚岚有点犹豫。她在国内干编辑,干得挺好,手下带了一帮小作者,干得好将来有前途。我劝了她。我说新加坡挣得多,你亲姐姐在那儿,吃不了亏。挣不到钱再回来就是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她听我的。去了。”
第33章做了该做的(2)黄卡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段雪的目光又落在窗户上,像是穿透了玻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岚岚去新加坡以后,隔一两个月打个电话回来,说每个月能挣一万多新币。尹蓉也常打电话,说些家长里短,时不时还给我汇点钱。我以为,两个闺女都好,都在好好过日子。我还想,等我和她爸老了,说不定也去新加坡养老,看看人家发达国家什么样。”
秦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插话。
“过了两年。”段雪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像石头沉进水底,“有一天,我在院子里晒茄子干,一抬头,看见岚岚进了院子。”
南宫琢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以为我眼花了。”段雪说,“可我没眼花。她一声不吭进了门,直接进了自己房间,把门锁了。谁叫也不开。”
“我问尹蓉,尹蓉说她签证到期了,回国休息一段时间,以后再说去哪。我不懂签证的事,就没再问。”
段雪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进了回忆里。
“岚岚在屋里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她开了门,去厨房拿了点凉玉米饼和咸菜,又回屋了。整整半年,她就那么过着,不见人,不说话。我跟她说话,她像没听见一样。我看孩子不对劲,怕她想不开,只好晚上在厨房备好吃的,别饿着她。”
秦钺的笔尖停了一下,又继续动起来。
“半年后,”段雪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点,“有一天她爸出门了,我在厨房做饭,一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
南宫琢的呼吸都轻了。
“我高兴坏了。问她好不好,想吃什么。她说,想和我回房间谈谈。”
段雪的目光收回来,落在秦钺脸上,又移开。
“她告诉我一件事。”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尹蓉给她办的签证,叫黄卡。”段雪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文件,“是新加坡专门给红灯区妓女办的签证。有效期两年。她一去,护照就被尹蓉扣了。尹蓉把她带到红灯区一个店里,关起来,逼她接客。”
秦钺的眉头拧起来。
“她说,那店里的人告诉她,尹蓉收了二十万人民币的中介费。她要是不干,就得赔二十万新币,合一百万人民币。她身上只有几千块钱。她不愿意,他们就不给她吃饭,饿得她走不动路。”
段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被她压下去。
“两年。”她说,“两年里,她接了多少客,受了多少罪,她没细说。但她说,有些客人多给钱,要求不戴套。有些男人,完事不给钱。尹蓉隔三差五去看她,还教育她,要想得开,开放点,挣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