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琢的手攥紧了笔杆，指节发白。

秦钺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握成了拳头。

段雪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比任何起伏都让人心惊。

“岚岚说，她无数次想过死。但她不甘心，觉得仇还没报，不能死。后来她打听到，尹蓉给她办的新加坡黄卡只有两年，两年一到必须离境。尹蓉自己不一样，靠结婚拿了长期居留，可以一直待在新加坡。只要尹蓉不回中国，岚岚就报不了仇。”

“她开始演戏。装着想通了，想赚钱。尹蓉高兴了，去看她的次数多了，还给她买东西。她临走那天，尹蓉和那男人还去机场送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段雪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回了国，进了家门，把自己关起来。她说她缓不过来，又想死，又想报仇。她发现她怕见人，说不出话。她等了半年，等能开口了，才来找我。”

她顿了顿，看着秦钺。

“她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尹蓉拉家常。让我不经意告诉尹蓉，她已经走了，去大城市上班了。再找机会，让尹蓉回国探亲。”

“她说，”段雪的声音忽然轻下去，“等尹蓉回来，她就来，亲手杀了那个魔鬼，然后自首。”

第33章做了该做的（3）她明白了

段雪的目光又落在窗户上，很久很久，才继续开口。

“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就决定了。这件事，我来做。”

“岚岚还年轻。她该活着。她还有能力，可以找一份新工作，有前途，有以后。我当妈的眼瞎，没看穿那个畜生，没保护好她，让她受了两年罪，我这个当妈的，对不起她。”

段雪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自言自语，“尹蓉那个畜生，是我生的，我养的，为害人间，就应该由我清理了。我家里有敌敌畏，好几年前剩下的，一直放着。我早就想好了，用这个。”

秦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那天的事，你再说一遍。”

段雪点点头。

“那天去水库，去吃饭，去爬山，都是真的。我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到了观海寺，她进去拜佛，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烧得慌。她还有脸拜佛？她还捐了一万块钱香火钱，说什么发了财回来还愿。她发的什么财？她发的财，是造孽得来的，是坑她妹妹换来的！”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又稳住了。

“她的水喝了一半，随手拿着。我趁没人注意，把自己那半瓶和她的调换了。敌敌畏早就倒进去了，就倒了一点，够死就行。”

“她出来，喝了水，走几步就说头晕。然后出汗，抽，倒下去了。”段雪的目光空洞了一瞬，“倒下去之前，她看了我一眼。我没再装，冷冷的看着她。我看见她眼神变了，她明白了。她伸手，想拉我，我故意让她没拉到，她就那么栽下去了。”

第33章做了该做的（4）做了该做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秦钺没有说话。南宫琢也没有说话。

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震动。

过了好一会儿，段雪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刚进门时的平静。

“秦队长，南宫局长，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们。”

秦钺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以后，不管谁来问，不管是我家老头子，还是那些亲戚，你们就说，是我被尹蓉骗了养老钱，找她讨要不回来，一怒之下杀了她。就这样说。”

南宫琢的眉头动了动：“为什么？”

段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岚岚还在呢。她还得活。要是让人知道她在新加坡被欺负了，农村那么多舌头长的，她这辈子怎么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岚岚瞒不住，其他人，应该都能瞒得住。这样，这桩冤孽，我也算了结了。”

南宫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段雪又转向秦钺：“我把家里存款都转给岚岚了。我家老头子不知道，他一个老实人，只会以为钱被尹蓉骗走了。岚岚是个好孩子，以后会管他的。”

秦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哑：“段雪，你知道，你这么做，是什么后果吗？”

段雪点点头，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知道。杀人偿命。”她顿了顿，“我这把年纪，早就活得够本了。两个闺女，一个畜生，一个受害者。我替受害者报了仇，除掉了畜生，做了该做的。”

她抬起头，看着墙上的窗户，窗外灰蒙蒙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现在，就剩下一个心愿。”她说，“让岚岚活着，好好活着。她受了两年罪，该过几天好日子了。”

审讯室里又安静下来。

秦钺慢慢合上记录本，站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南宫琢也站起来，站在秦钺旁边。

段雪还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跟刚进来时一模一样。她的脸上没有泪，没有悔，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做完了一件该做的事。她抬头。

“秦队长。”她说。

秦钺看着她。

“谢谢你们。”她说，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让人移不开眼，“帮我转告岚岚，好好活着，妈只是做了该做的，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