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她有名字了（1）这个电话你打

夜风吹过果园，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南宫琢站在果园大门外，双手叉腰，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铁门半开着，里头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点微光，不知道是萤火虫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秦钺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手机，没动。

南宫琢转过头，看着他。

“给方局打电话吧。”

秦钺沉默了一秒。

“你打。”

南宫琢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来。

“为什么不是你？明明你更专业。”

秦钺没说话，只是看着果园深处那棵杏树的方向。夜里看不见那棵树，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南宫琢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心里别扭？”她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秦钺的目光动了动，但没接话。

南宫琢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担心方局不信任你？”

秦钺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闷：“不是。”

“那是什么？”

秦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个电话，你打更合适。”

南宫琢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秦钺，”她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还是很认真，“你来打。”

第41章她有名字了（2）谁是内鬼

秦钺没说话。

“我来局里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方局是个好领导。”南宫琢说，“三年前那件事，你难受，他更难受。还有林局吧？你们三个，都难受。”

秦钺的目光动了动。

“他现在用我，是因为我没有参与过三年前的行动，没有嫌疑，对上对下好交代。”南宫琢继续说，“但这不代表他不信任你。如果他不信任你，就不会让我跟你一起查这个案子。局里那么多刑侦干警，还有孟朝阳这个副队长在，他有其他人选。”

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凉飕飕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方局是想，用你查案，用我当保护伞！这样，万一呢，万一出了岔子，可以宣称一直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我背景干净还是副局，真有一天被调查，会起到缓冲作用，还能给你作证。他这是在保护你。”南宫琢的声音更轻了，“在没有切实证据之前，你可以怀疑一切，但你想想，方局这个安排，是不是为了你好。”

她顿了顿，看着秦钺的眼睛。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她说，“内鬼通风报信导致马超逃跑，方局作为最高领导，比你更为难，有些话没法说出口外。你越躲，他越难受，因为他在保护你，你却避开他。你现在大大方方的打这个电话，该汇报汇报，该请示请示，他就明白你理解他了。对着犯罪分子冲上去，是勇敢；面着善意，伸手接住，也是勇敢。不要因为被伤害过就躲在壳里。”

秦钺沉默了很久，抬头：“南局，”

他的话被南宫琢打断，“叫我南宫。我都叫你秦钺了。”

秦钺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他终于有了个可以讨论这事的人了：“南宫，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也不必瞒着你了。其实，我最怕的，就是方局犯错误，所以一直躲着他。”

他终于抬眼，看向南宫琢。

“因为，如果是他犯错，我太难接受了。一个为公安局干了大半辈子的老警察，市局一把手，都下水了，这要是传出去，老百姓怎么看我们J市公安局，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出去吃饭都不敢说自己是在这上班的，还干了大半辈子。”

“如果，三个人中，必须有一个内鬼，我宁可是林局，也不希望是方局，不能是他。起码。。起码林局干的年头短一些。问题是，我费了很多劲，跟踪，打探，走访，都没找到证据，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方局。。我这个刑侦队长，很不合格。。”

南宫琢看着秦钺：“证据可以慢慢找，行动前，总要有个初始判断。你现在不确定是谁，就怀疑方局。我还怀疑是你呢。”

秦钺垂头丧气：“怀疑吧。是我就好了，大家都解脱了。”

南宫琢哭笑不得，只能继续分析：

“判断一个人的好坏，现状不足以得到结论，这时就应该参考史书。好人会同时考虑道德和利益，坏人则是利益至上的。你们三个里面，我觉得，方局是内鬼的可能性最低，比你还低。”

“一把手干了大半辈子，快退休了，开启自毁模式？名节不保，退休金完蛋，开除党籍，丢掉公职，还得蹲监狱见老部下。我的天哪，这损失也太大了吧！”

秦钺倒不介意南宫琢怀疑他，毕竟他已经被怀疑很久了，但他在乎结论：“你说得对，方局是一把手，自毁家园损失太大。那是谁呢？林局，像吗？你发现啥了吗？”

南宫琢摇头，“我和林局接触的更少，看不出来。”

“可我和林局从警校到现在，这么久的交情，我也很难说服自己是他。最重要的是，没有证据。”秦钺郁闷的说。

“对！就是没有证据，所以，现在，既不能给方局定罪，也不能给林局定罪。这方面，唯心主义者的毛病就是，一旦认为某个人是坏人，就开始为结论拼凑证据，甚至默默期待怀疑对象赶紧犯点错误，进而证明自己的正确性。可这样是不对的！是很容易冤假错案的！会导致内部分裂的！你绝对不能犯这个毛病！”

“现在，关于马超，来了一条新线索，我们应该做的是，借此机会，想尽一切办法，使用各种手段，继续查，挖，找证据！没证据之前，疑罪从无，先把方局当好人，好吗？”南宫琢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着秦钺。

果园里，杏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终于，秦钺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第41章她有名字了（3）你这样子挺好骗的

屏幕的光照在秦钺脸上，把那道深深的眉头照得格外清晰。

他拨了号，把手机贴在耳边。

响了两声，通了。

“方局。”他说，声音稳下来了，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和南局已经找到了发廊打工女孩的前同事，与2022年的一起人口失踪事件中失踪人口的信息完全一致。现在，我们来了狗头山，山上也确实发现了一片杏树林，是个果园，果园里找到了一棵很粗的杏树，符合尹岚口述的情况。想向您申请，出动刑侦技侦，连夜在杏树下挖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方局低沉的声音：“有把握吗？”

秦钺看了南宫琢一眼。南宫琢冲他点点头。

“有。”他说。

又过了几秒。

“挖。”方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我马上给技侦打电话，让他们配合你。刑侦的人手你自己安排，要精兵强将，嘴巴严实的。注意安全，要求所有人保密。有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电话挂了。

秦钺收起手机，站在那儿，看着黑黢黢的果园，好一会儿没动。

南宫琢也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

过了很久，秦钺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打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南宫琢嘴角弯了弯：“嗯。”

秦钺转过身，看着她。

“南宫，你怎么这么聪明，用判断坏人的标准考虑这件事，方局就成嫌疑最轻的了。我揪心了好几年，想了各个方面，都没想出来，用这种方式思考。”

南宫琢叹气，“可能，因为，我是农村出来的孩子，见惯了恶意吧。农村的，家里也穷，偏偏学习天分好，从我们那最差的初中考上了唯一一个重点高中，还有后面的重点大学，家里家外，眼红嫉妒的，傲慢打压的，借钱不还的，领着男人上门试图挣媒人红包的，各路牛鬼蛇神，从小到大，各种坑，坑坑不一样。”

“我爸妈脑子不够，我再不多动动脑子，行吗？但凡一个坑没过去，我都站不到你面前。你呀，命好，遇上的坏人不够多，才想不明白。”

秦钺不服气，“我干警察的，见过的坏人还不够多？”

南宫琢不理他，“你见过的都是明目张胆的，暗着使坏的你见不着。”然后冲秦钺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叫人吧。”

月光下，秦钺看着南宫琢素净的瓜子脸，笑起来，“还说我呢，你这样子，瞅着比我好欺负多了。”他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孟队，带上队里骨干，能带的都带上。再通知技侦，让王队派靠谱的人手一起过来，方局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语速很快，“东郊狗头山，我把坐标发你。带上挖掘工具，连夜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