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封闭培训（1）选派通知

上午的J市公安局，开水房里的水汽氤氲着，将窗外透进来的光揉成一片朦胧。

张子尧端着保温杯，正拧开龙头接水，听见身后脚步声响。回头一看，是王精神。他瞥了眼对方手里的杯子，嘴角一挑，嘻嘻嘻的开了口：“哎呀，三层这水真是养人啊，把四层的王大秘书都吸引来了。我说，您老人家办公室不是四楼吗，怎么为了接杯水，专程跑咱三楼来了？”

王精神苦笑着摇摇头，走到另一台饮水机前，压低声音道：“四楼……领导多。三楼就南宫局一个大领导，清净。”

张子尧“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拍了拍王精神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那你就在我们这儿多待会儿，放松放松。得空来刑侦大队坐坐，现在，我们那的零食，库存正足呢。”

王精神却像被烫着似的连连摆手：“可别！让你们领导看见，我这脸往哪儿搁？”

“瞧你这胆儿。”张子尧笑出声来，“秦队和孟队俩人，成天泡在现场，办公室没几个人，还都忙着敲字，哪有人盯着你？再说了，秦队刚评上先进工作者，买了一大堆东西搁在办公区，不差你那一口，放心来。”

王精神闻言，脸上的苦笑淡了些，却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接了水，匆匆告辞。

四楼，方局办公室。

门虚掩着，方局坐在办公桌后，将一份文件推给对面沙发上的柳文锦副局长。那是省厅刚下发的通知——选派一名中层干部赴上海封闭培训，为期一周。

“这是培训，也是政治任务。综合部门下设的政治处对口这次培训选派工作，所以叫你过来一起商量。”方局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柳文锦拿起通知，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读了两遍，才抬起头。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掂量什么。

“方局，”他终于出声，声音不高不低，“这次上报的人选，恐怕不只是接受培训那么简单。”

方局微微抬眼，示意他继续。

“你也清楚，去北京或者上海的党校封闭学习机会很少，实际上是组织上阶段性地对体制内各单位的核心骨干进行重点培养。”柳文锦将通知放下，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从这个角度看，选谁去，就变得至关重要了。好在，一年一度的先进工作者评选刚结束，我的想法是，最好从三名上榜的人里挑一个，作为未来拟提拔的领导人选，加强锻炼。”柳文锦给了明确建议。

方局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之意：“老柳，你经验丰富，政治敏感性也强，跟我想的差不多。那你觉得，具体选哪个合适？”

第58章封闭培训（2）坏的一面去哪了

柳文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掰着指头：“三名先进工作者——刑侦大队长秦钺和向阳派出所所长温晓锐都是四票，并列最高；禁毒大队长江宇三票，略次之。这是其一。”

“其二，江队的身份比较特殊，禁毒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宜过多参与公开活动。”

“其三，论综合素质和整体能力，温所作为基层派出所干部，跟秦队、江队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他顿了顿，目光沉稳地看向方局：“所以，我推荐秦队。”

方局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老柳，你处事公道，局里看家护院有你在，我很放心。”话锋一转，他又问，“秦队那个脾气，你也听到过一些说法吧？介不介意？”

柳文锦没有回避，坦然道：“是听到过一些。但我认识秦队不是一年两年了，早做过评估。他这个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发大脾气的次数也就一两次。事后，他也会主动叫人去办公室，递个台阶下来，而且不记仇。整体上，素质是过关的。”

他盯着方局的眼睛，语气渐渐沉下来：“方局，一个人，不是圣人，不是神仙，总归有不良情绪。秦队的不良情绪，大家都看得见——小情绪他自己闷着消化了，大情绪爆发出来了。这种人，其实内核是稳的。因为坏的一面暴露出来了，发泄掉了。”

柳文锦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反而担心的，是那些一点脾气都没有的同志。如果真是个豁达的人，那倒也罢，他自己想得开。如果不是……”他摇了摇头，“那就危险了。坏的一面，去哪了呢？”

第58章封闭培训（3）柳文锦的识人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当然，我相信世上有豁达的人。”柳文锦的声音放柔了些，“我家族里有一位长辈，年轻时打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还去了朝鲜，最后侥幸活着回来了。老爷子尸山血海里趟过来回，最珍惜太平日子。从朝鲜回国后，转业回了家乡，脾气好得不得了。找了个带孩子的女人结婚，对继子也视如己出。最后，亲子和继子一起给他送的终。”

方局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