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锦又道：“咱们局里这些同志，除了刑侦、禁毒、特巡警那几个大队，其他部门的人，都缺少风与火的历练。如果有幸自己多读书、看历史、有心学习，那还好。”

“就怕把学习当成念经，把单位的培训当成负累，眼高手低，觉得自己要是去了一线警员队伍也能干得好。这种人，平时干工作还凑合，万一真碰上考验，恐怕大概率不如刑侦、禁毒、特巡警那些靠得住。”

方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老柳，你也没在一线警员队伍干过，怎么看得这么透？”

柳文锦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和：“我穷苦出身，小时候父母总念叨解放前的凄惨。后来又找了个藏族老婆，她祖辈是农奴，带着残疾熬到了解放军和平解放西藏。十分尊敬毛主席。我就是靠着警徽自带的金珠玛米光环，才讨到这个老婆的。”

说着说着，柳文锦笑起来，“而且，我负责分管综合、看守所、拘留所，还有各处派出所——派出所也是一线啊。我能看到一线的疾苦，所以一直摁着综合办公室的人，绝不允许这些领导身边人自以为是、高高在上。”

方局沉默了片刻，忽然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老柳，你今天怎么说了这么多？”

柳文锦看了看虚掩的门，起身走过去，轻轻将门关严，这才坐回沙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前几天，评选先进工作者的时候，王秘书来找过我。”

方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劝我为综合办公室主任汪辉争取，还说了一些对秦队不满的话。”柳文锦一字一顿，“方局，王精神是您身边的秘书，不应该插手影响领导的意愿。领导问，就坦然回答；领导不问，不该主动作妖。”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琢磨着，王精神是因为急于上位才煽风点火的。他盯上秦钺，是因为秦钺作为中层干部，身居核心岗位，连续多年上榜，偏偏为人耿直，从不搭理他。”

“如果秦钺被打压下去，替代人选江宇作为禁毒队长一直深居简出，对管理和综合性工作不如秦钺熟悉——这样一来，王精神的腾挪空间就大了，他可以更容易地发挥长袖善舞的本事，给自己争取职场前途。”

柳文锦看着方局的眼睛，缓缓说出最后一句：“方局，我建议您注意观察。如有必要，考虑安排其他人担任秘书。”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当然，如果王秘书的话代表您的意思，请您直接告诉我。”

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方局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这个共事多年的副局长。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柳文锦的厉害——这个平时和和气气的人，竟然把王精神那些蛛丝马迹的异常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还给出了如此清晰的分析脉络。

“老柳啊，”方局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谢谢你对工作的负责。王秘书跟了我十年，一直规矩，最近可能是想在职场再进一步，有些急了。你继续帮我观察他，但切记——不要被他发现。有情况，及时一对一汇报。再有异常，该换人，就换人。”

柳文锦点点头，站起身：“谢谢方局重视我的意见，我记下了。那我去通知秦队，让他准备参训。”

走出方局办公室的时候，柳文锦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第58章封闭培训（4）秦钺的巴掌

过了半小时，秦钺办公室。

秦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出一行字，发给了南宫琢：“从下周一到下周五，我要去上海封闭培训。本周日出发，下周六返回。所以这周六还能开车出游，下周末只能周日见了。”

片刻后，手机震了两下。他低头一看——两张图片。一张是下周五上海某酒店的住宿订单，一张是下周六从上海返程的经济舱机票订单。

秦钺愣了一下，回了一个问号。

南宫琢的回复来得很快：“周五白天我自己玩。周五晚上和周六白天一起玩。让财务订同一个航班，一起回。”

秦钺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忽然起了个坏心思，敲下一行字：“别总想着玩，留下好好读书。”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想象着对方看到消息时的表情。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好的，那我退了订单，去找其他人在本地溜达吧。比如，骚扰一下大领导的小棉袄。”

秦钺的眼睛瞬间瞪大。他猛地伸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回了一条：“上海见。”

放下手机，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字：上海旅游路线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