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执法当如山（1）执法当如山

开会宣布南宫琢牵头抓捕马超的第二天，晚，方局家里。

老局长正坐在沙发里摇头晃脑，广播里咿咿呀呀的放着评剧《双罗衫》苏夫人的赠衫唱段：

男女罗衫各一件，颜色花样皆一般。

一件罗衫穿身上，四句箴言儿你记心间：

做官当清官！

执法当如山！

敢为民除害！

堪授红罗衫！

厨房里，方局老伴的锅铲下，锅包肉的香味丝丝飘出。

收到了南宫琢的消息，“价值未超八项规定红线，收了，会回礼。还约了下周日一起郊游。”跟着一张西洋参的图片和另一条消息，“见后立删，谢谢。”

方局脸色瞬间大变，一个鲤鱼挺身跳起来，两眼死死盯着那条消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端着盘子走进来的老伴被他的黑脸吓了一跳，“怎么，有人抢银行了？”

方局一声不吭，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的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还是闷。这种疼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疼，是闷的、沉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肺上，喘不上来，又吐不出去。

被身边最近的人捅刀子，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想找个人说。嘴张了张，又合上了。说什么呢？局里的案子有保密要求，老伴跟了他几十年，规矩懂，从来不问。他也不该说。更何况，说给老伴听又能怎样？让她跟着揪心，还是让她也跟着恨那个她叫了十年“小王”的人？

工作已经一地鸡毛，他不想再把家里影响的乌云压顶。

老伴小心翼翼的在旁边看着他，没敢再问。问谁的电话，

过了一会，方局咬牙说了两个字：“畜生。”然后一拳捶在沙发靠背上，抓过外套摔门出去。

老伴追了两步，“吃口饭再走啊！”，然后，就看见了向来沉稳的老头子眼中罕见的怒火。

老伴停住了脚步。

第90章执法当如山（2）坐不住

方局自己都没想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做。他只是觉得，在家里坐不住了。

冬天的锦州，风硬得能割脸。

方局从单元门出来，冷风兜头盖脸地扑上来，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凉气顺着鼻腔往里灌，一直凉到肺里，倒是把胸口那股闷劲儿冲淡了一些。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路灯昏黄地照着空荡荡的停车位。

他钻进车里，没急着发动，沉默的靠在椅背上，总算能好好想一想了。

南宫琢那丫头，确实有两下子。上次在会议室里那出戏演得滴水不漏，王精神当时那个表情——方局现在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心惊。

公安部，省厅，每年每季度，多少工作任务和安排，王精神的斯文脸从没变过。唯独这次，抓捕马超的任务从秦钺手里拿走，给了南宫琢。秦钺很勉强，南宫琢积极响应。当时，王精神虽然低垂着头，嘴角却微微翘起。

内鬼已经很明显了。南宫琢给的建议是两条腿走路，一边继续挖坑测试，一边等抓捕马超的机会。方局现在觉得，挖坑测试这步棋不用再走了——坑已经挖过了，该掉进去的人也掉进去了，再挖就是打草惊蛇。王秘书不是蠢人，再来一次，他一定会警觉。

至于抓捕马超……

方局苦笑了一下。人海茫茫，上哪儿抓去？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大半辈子，破过不少案子，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可这一次，他憋屈。明明知道内鬼是谁，偏偏手里没有铁证，动不了；明明知道外贼早就跑得没影了，偏偏老虎咬天没处下嘴，干瞪眼。

他发动了车。

第90章执法当如山（3）够小心的

没想好去哪儿，但不想回家。方向盘在手里转了两圈，鬼使神差地拐上了去老城区的路。

王精神家在一个老旧小区里。方局从局办公平台上查到的地址。据说这套两居室是为了孩子上学买的，五口人挤在一起——王秘书两口子、孩子、还有岳父岳母。为了避免老年人爬楼辛苦，买在了三层。

借着夜色的掩护，方局把车停在王精神家楼下，熄了火，没下车。

三楼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透出来的暖黄色光。这个时间，孩子早就放学了吧。一家五口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筷子碰碗，大人说话，孩子闹——方局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这些画面。他想象不出王精神在家是什么样子，是端着架子，还是也和普通人一样，给岳父倒杯酒，给孩子夹块肉？

他恨恨地骂了一句：“够小心的。”

宁可住得挤挤挨挨，也要立住简朴的人设。方局越想越气，气王精神，也气自己。他追查各类罪犯大半辈子，怎么就在身边养了这么一条……

他没把那两个字想完。不是不忍心，是觉得想了更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