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小黑有了家（1）喵呜

方局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老伴歪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显然是在等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方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手里还攥着遥控器，拇指压在音量键上，大概是调小了声音之后忘了松开。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今晚他出门的时候，连一句“去哪儿”都没交代清楚，老伴也没追着问。几十年了，她早就学会了在那些不能问的事情面前保持沉默。可沉默不代表不担心——她要是不担心，就不会在沙发上等到睡着。

他轻轻关上门。

防盗门合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咔嗒”一响。老伴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站在玄关，脸上的困意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喜。

“回来啦？”

两个字，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软。她坐起来，薄毯滑到腰上，手里还攥着遥控器，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嗯。”方局应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他低头拉开外套拉链，把怀里那团暖烘烘的小东西托出来。

黑脸小猫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团，大概是在衣服里闷了一路，有点懵。方局把它轻轻放在地板上，小猫的四只爪子刚沾地，先是愣了愣，耳朵转了转，警觉地打量了一圈这个陌生的房间。

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墙上挂着方局老两口年轻时的合影。小猫看了一圈，尾巴竖起来，又缩回去，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爪子踩在瓷砖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方局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他一弯腰的功夫，那只小猫已经掉头回来了，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三两下就蹿到他肩膀上，蜷成一团，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

他低头看了看这只自来熟的小东西，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小猫“咕噜咕噜”地呼哧起来，听起来对新环境非常满意。

方局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留给他的晚饭——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碗羊肉炖萝卜，一碗米饭，旁边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用盘子盖着防尘保温。他拿起筷子，刚扒了一口饭，就听见老伴在旁边“哎呀”了一声。

“这猫——”老伴已经站起来了，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黑脸小猫。

小猫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腿上溜下来了，一溜烟蹿上了餐桌，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角，尾巴绕到前爪上，像一团毛茸茸的哨兵。它歪着头看了看老伴，又看了看方局，然后张开嘴，“喵呜——”

第91章小黑有了家（2）小黑有了家

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好像在说：我到了，可以开饭了。

“这是？”老伴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搭，走过来盯着猫看。

“捡的。”方局夹了一筷子鸡蛋。

“哪捡的？”老伴的声音高了半度。

“车底下。”

老伴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了然。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在车底下捡的——那就是在谁家楼下捡的。至于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在别人家楼下，她没问。

她只是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方局，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这猫一直粘着你，”她说，弯下腰打量那只端坐在桌角的小东西，“是饿着了吧？还可能渴。等着。”

她絮絮叨叨地转身进了厨房，拿了只小碗，接了半碗温水，放在屋角。然后又走回来，一把拎起小猫的后颈皮，把猫放到碗旁边。

“喝吧。”

小猫低头闻了闻，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然后“吧唧吧唧”地喝起来，喝得又快又急，水花溅到鼻子上，它甩了甩头，又继续喝。

老伴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小猫喝了几口，大概是缓过来了，抬起头，用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了看老伴，然后迈着小碎步走过去，在她脚踝上蹭了蹭。

“喵呜。”

老伴被这一蹭蹭得眉开眼笑。

她终于明白了——从来只喜欢警犬、嫌猫“太娇气”的方局，为什么会把这只小黑脸揣在怀里带回家。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起来。小猫没有挣扎，反而往她怀里拱了拱，把脸贴在她袖子上，继续“咕噜咕噜”。

“哎呀，”老伴的声音慈祥的仿佛孙辈回来了，“肯定饿坏了。明天去给你买猫粮啊。现在只能凑合一下了……”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冰箱里还有块鸡肝，我给你切了吃。”

抱着猫往厨房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方局：“这猫的小黑脸看着太可爱了。就叫小黑吧？”

方局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闻言顿了顿筷子。

小黑。

他想起自己在王秘书家楼下坐了那么久，满腹心事无人诉说时，这只从车底下钻出来的小黑脸爬到他腿上、把脸贴在他脖子上的那一下—--毛茸茸的。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