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昭蘅终于让大家停下来。
从玄门后山下来,沿着山路走了大半夜,翻过两座山头,蹚过一条齐膝深的小河,又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林子。
现在他们在一个山坳里。
说是山坳,其实就是两座山之间的一个凹坑,三面是陡坡,一面是来路。
地上全是落叶,散发着潮湿的腐烂气息,头顶的树冠很密,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线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昭蘅走到玄仓子身旁,“长老,我看看你的伤。”
玄仓子看了她一眼,“不用。”
“用的。”昭蘅说,伸手去解他胳膊上的布条。
玄仓子没再说话,任由她动作。
布条解开的时候,昭蘅倒吸了一口凉气。玄仓子的左臂从肩膀到手腕,整条胳膊都是青紫色的,肿得比右臂粗了一圈不止。
“这是皮肉伤?”她抬起头看他。
玄仓子没说话。
昭蘅没再追问,转头对玄诺说:“把药材包拿来。”
玄诺用左手把药材包递过来。
昭蘅接过去,翻出药,打开盖子,用手指挖了一块,小心翼翼地涂在玄仓子的肩膀上,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
“好了,这几天这只胳膊别用力,有什么事让右手做。”
玄仓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昭蘅站起来,走到沈淮面前。
沈淮靠着树干,闭着眼睛,胸口的绷带又渗出了一层血。
她蹲下来,伸手去解他的绷带。
沈淮睁开眼,“师姐,我自己来。”
“别动。”昭蘅说。
绷带解开,沈淮胸口的伤口露了出来,三道剑伤,都不算深,但也没好利索。伤口边缘有些发红,有点感染的迹象,但不算严重。
昭蘅用清水把伤口冲洗了一遍,沈淮咬着牙,一声没吭,然后她涂上金疮药,重新包扎。
缠纱布的时候,她故意缠紧了一些,沈淮闷哼了一声。
“疼就吭声。”昭蘅说。
“不疼。”
昭蘅没理他,缠完之后把纱布系好,站起来。
“这几天别剧烈活动,走慢点。”
沈淮点点头。
昭蘅又走到玄叶面前。
玄叶蹲在地上,正用手指戳地上的蚂蚁。
“你伤哪儿了?”
玄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有伤。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但挺长,从肘关节一直划到手腕,腿上也有几处擦伤,膝盖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红通通的嫩肉。
“我都没注意。”玄叶说。
昭蘅叹了口气,把金疮药递给他,“自己涂。”
玄叶接过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试着用右手去够伤口,够不到,他又试了一下,还是够不到。
他抬头看了看昭蘅,没说话。
昭蘅把金疮药拿回来,蹲下来,把他的袖子卷上去,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玄叶。”
“嗯。”
“以后遇到危险,别往前冲。”
玄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昭蘅把他的伤口处理好,站起来,走到几个小弟子面前。
五个孩子挤在一起,有的醒着,有的睡着了。
她一个一个地检查,最小的那个小豆子手上磨了两个水泡,膝盖也破了皮,另外几个身上也有些擦伤,但都不严重。
昭蘅把他们的伤口处理好,又给石头检查了一遍。
石头身上没有伤,但脚底板磨了两个大泡,昭蘅用针把泡挑破,把里面的水挤出来,涂上药,用纱布包好。
“疼吗?”她问。
石头摇摇头,“不疼。”
昭蘅摸了摸他的头。
最后她走到玄诺面前。
玄诺靠着一棵树坐着,右手还是垂着,不自然地弯着。昭蘅蹲下来,伸手去碰她的右手,玄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疼?”
“不疼。”玄诺说,但她的手在发抖。
昭蘅没信,轻轻把她的右手托起来,她试着活动了一下玄诺的手指,玄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发出声音。
“骨头碎了,筋也伤了。”貔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需要接骨丹。”
昭蘅转头看它,“你有吗?”
貔貅哼了一声,“我像随身带丹药的吗?系统商城里有,一百功德值一颗。”
昭蘅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功德值,50点,买不起。
“先包扎吧。”她说。
她用手帕把玄诺的右手固定住,从肩膀开始缠纱布,一直缠到手指,把整条胳膊都固定住。
玄诺一声没吭,就那么坐着,让她缠。
缠完之后,昭蘅退后一步,看着玄诺的脸。
“疼就说话。”
“不疼。”玄诺说,声音很平静。
昭蘅没再问。
她站起来,走回石头身边,坐下来。
貔貅从她肩头跳下来,蹲在她旁边,尾巴卷着,下巴搁在前爪上,铜铃大的眼睛半睁半闭。
昭蘅看着它,“你累不累?”
貔貅哼了一声,“我是神兽,不会累。”
“那你闭着眼睛干什么?”
“养神。”
昭蘅没再问了。
她靠着土坡,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像有很多人同时在说话,嗡嗡嗡的,什么声音都有,但什么都听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声音往下压,一点一点地压,压到很深的地方,用盖子盖住,然后用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耳边终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玄仓子的声音响起来。
“丫头。”
昭蘅睁开眼睛。
玄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了,蹲下来,和她平视。
“长老。”昭蘅叫了一声。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人都在?”
昭蘅扫了一眼山坳,“都在。”
玄仓子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