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往哪儿走?”
昭蘅没回答,她转过头,看着靠在不远处树下的沈淮。
沈淮闭着眼睛,胸口的绷带没有再渗血,呼吸还算平稳。
昭蘅看了他几秒,转回头。
“沈淮说有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没细说,只说安全,五大宗门找不到。”
玄仓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信他?”
“信。”
玄仓子沉默了很久,“掌门把玄门交给你,我认。但你得知道,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这九个人的命。”
昭蘅看着他,“我知道。”
“那就好。”玄仓子站起来,走回自己那棵树前,靠着树干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
昭蘅看着他的背影,把他说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九个人的命。
她把这个重量放在肩膀上,掂了掂。
很重。
但她没有放下来。
太阳升高了一些,山坳里的雾气慢慢散了,能看清对面的陡坡上长满了蕨类植物,绿油油的,叶子上挂着露珠。
昭蘅把石头从腿上轻轻移开,让他枕着包袱继续睡。
沈淮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冠,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淮。”昭蘅叫他。
沈淮偏过头,看着她。
“你说的那个地方,到底在哪儿?”
沈淮沉默了一会儿。
“云梦泽。”
昭蘅愣了一下,她没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山谷。”沈淮说,“在西南方向,三面环山,一面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条河,只有一条路能进去,入口很窄,外人根本找不到。”
昭蘅听着,“你去过?”
“小时候去过一次。”沈淮说,“沈家的秘密据点,后来不用了,就荒了。”
“沈家的人知道那里?”
“知道。”沈淮说,“但不会来找。”
“为什么?”
沈淮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因为那里死过人,沈家嫌晦气,废弃之后再也没去过。”
似是看出来她的抗拒,沈淮说,“我们现在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你说的对。”昭蘅站起来,“我们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淮。”
“嗯。”
“谢谢你。”
沈淮没说话。
昭蘅走回石头身边,坐下来。
貔貅跳上她的肩头。
“云梦泽?”它说,语气带着点不屑,“那个破地方?”
“你知道?”
“知道。”貔貅说,“阴气重,死过人,一般人不敢去,但对你们来说,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你刚才说‘破地方’。”
“我说的是事实。”貔貅理直气壮,“阴气重,待久了伤身体,但你们也不会待太久,对吧?”
昭蘅没回答。
她看着山坳里的这些人。
这几天里,他们得避开五大宗门的眼线,得找到吃的,得保证没人倒下。
她把这个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可能遇到的问题一个一个地想,一个一个地找办法。
粮食不够,路上得找野果、挖野菜、抓鱼,衣服不够,破了就补,补不了就穿,受伤了有药材,药材用完了就采草药。
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命了。
石头被光刺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脸上还印着包袱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像猫的胡须。
“师父。”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醒了?”
“嗯。”石头打了个哈欠,“我们到了吗?”
“还没。”昭蘅说,“还要走很久。”
石头点点头,他把自己的小包袱背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师父,我饿了。”
昭蘅笑了一下,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馒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
她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石头,一半留给自己。
石头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师父,你不吃吗?”
“师父不饿。”
“骗人。”石头说,“你昨天就没吃。”
她把另一半馒头也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石头。
“吃吧。”
石头接过那四分之一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珍惜。
昭蘅把馒头咽下去,干巴巴的,噎得她嗓子疼。
“貔貅。”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嗯。”
“白秋渝那边,有消息吗?”
貔貅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谢无咎呢?”
“也没有。”
昭蘅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把馒头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收拾东西。”她说,“准备走了。”
十一个人,一只貔貅,继续往西南方向走。
昭蘅走在最前面,石头跟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越来越强,林子里的雾气彻底散了,能看清楚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的,像叠在一起的纸片。
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
五大宗门的追兵,谢无咎的消息,玉简的秘密,天道的真相。
这些东西都还在远处,还没有追上她。昭蘅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目光只盯着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