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玄叶凑过来,探头往石缝里看。
石缝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长满青苔的岩壁,湿漉漉的,摸上去一手水。深处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一股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潮湿的、腐烂的树叶气味。
“沈淮说的地方?”玄叶又问,转头看沈淮。
沈淮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点了点头,“就是这儿。进去之后是个山谷,三面环山,一面是悬崖,悬崖下面有条河。里面有几间木屋,很久没人住了,但修一修还能用。”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玄叶问。
沈淮沉默了一会儿,“小时候来过。”
玄叶还想问什么,昭蘅抬手打断了他。
“先进去。”她说,“进去再说。”
说完她第一个钻进石缝里。
石缝比看上去还要窄,两侧的岩壁几乎贴着肩膀,湿滑的苔藓蹭在道袍上,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脚下全是碎石,大大小小的,踩上去硌脚,有些石头是松的,一踩就滑。
石缝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一会儿就看不到来时的光了。前方也是一片黑暗,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昭蘅摸着岩壁往前走,指尖触到的地方冰凉湿滑。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光。
昭蘅加快脚步,从石缝里钻出来的瞬间,阳光兜头浇下来,刺得她眯起了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等眼睛适应了,才放下手。
山谷比她想象的大。
三面是陡峭的山壁,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下来的,笔直地立在那里,上面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绿得发黑。
一面是悬崖,悬崖不高,但也绝对不低。
站在边上往下看,能看见一条河,河水很急,白花花的水花溅起来,发出轰轰的声响。
河对岸是密林,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
平地上有几间木屋。
说“几间”都算客气,其实就是几堆烂木头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有的屋顶塌了,有的墙倒了,有的只剩下几根柱子,上面爬满了枯藤。最大的一间勉强撑着,屋顶的茅草发黑发霉,风一吹就簌簌掉渣。
木屋前面是一片空地,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空地上有一口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绳断了一截,垂在井沿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就这儿?”玄叶从石缝里钻出来,站在昭蘅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表情垮了下来,“这……能住人?”
“修一修就能住。”沈淮像是在说服自己。
玄叶转头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玄诺出来之后,先喘了几口气,然后用左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把它们别到耳后,才抬起头看山谷。
五个小弟子一个接一个地从石缝里钻出来。石头最后一个钻出来,姿势不太好看,几乎是爬出来的,手脚并用地从岩缝里挤出来,道袍上蹭了一身青苔。
玄仓子最后出来,扫了一眼整个山谷,“地方不错。”
“但地方太小。”他继续说,“种不了地,养不了牲畜,我们这点存粮,撑不了太久。”
“先安顿下来。”昭蘅说,“其他的,慢慢想办法。”
众人朝着那几间木屋走过去。
野草没过了膝盖,走起来很费劲,草叶子割在腿上,痒痒的,有点疼。
最大那间木屋的门是开着的——不,不是开着的,是根本就没有门。
门框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门板不知去向,只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昭蘅弯腰钻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墙上的裂缝透进来几线光。
屋子不大,墙是土夯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裂缝里塞满了枯草和蜘蛛网。屋顶的茅草还在,但有一个大洞,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地上,照在一堆烂木头和碎瓦片上。
地上有厚厚的一层灰,踩上去软绵绵的,灰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看不清是什么,黑乎乎的一团,像是烂掉的木头,又像是别的什么。
昭蘅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能住。
她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人说:“收拾一下,先住下来,其他的慢慢来。”
没有人动。
大家都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景象,表情各异。
玄叶皱着眉,玄诺抿着嘴,五个小弟子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才慢慢有了动作。
石头走到墙角蹲下,把那些烂木头一块一块地往外搬。玄诺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破布,走到墙边,开始擦墙上的灰。玄叶叹了口气,走到屋子外面,开始收拾院子里的野草。
沈淮找了根棍子,对昭蘅说:“河里有鱼,我去看看能不能抓几条。”
昭蘅点头。
她走到第二间木屋前,推了推门,门没开。她又推了一下,用了点力,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间屋子比第一间小,屋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地上有几个老鼠洞,洞口堆着碎纸屑和干掉的粪便。
第三间木屋最小,靠在山壁边上,后面就是山壁,山壁上长满了藤蔓,藤蔓爬到屋顶上,把半个屋顶都盖住了。
这间屋子的门还在,虽然歪了,但还能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