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推开门,里面很暗,她等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样子。
角落里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放着几个破碗,碗里还有干掉的饭粒。架子旁边是一个土灶,灶台上有一口锅,锅底已经锈穿了,一个大洞,能看见灶膛里的灰。
这间屋子,以前有人住过,大概就是几年前。
昭蘅伸手摸了摸灶台,指尖蹭下一层灰,灰下面是黑的,被烟熏过的黑。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第一间屋子收拾干净了。
墙上的灰擦掉了,露出了下面的黄土,地上的烂木头和碎瓦片清理出去了,腾出一片空地。
玄叶在院子里拔了一片草,把空地踩平,踩出一条路,从屋子门口一直通到井边。
玄诺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出来。
沈淮从河边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条鱼。不大,每条大概巴掌长,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把鱼举起来给昭蘅看,“河里有不少,够吃几天。”
昭蘅把鱼接过来,走到井边,蹲下来,开始处理鱼。
石头蹲在她旁边,看她刮鳞、剖腹、掏内脏。石头看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师父,你会做饭?”石头问。
“会一点。”昭蘅说,把鱼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扔到一边。
“那我以后跟师父学。”
“好。”
玄叶在院子里用石头搭了一个灶台。石头是现成的,满地都是,他挑了最大的几块,垒成一个圈,中间留了一个洞,把铁锅架上去试了试,正好。
沈淮从河边又跑了一趟,这次不是抓鱼,是拔了几根芦苇。他把芦苇编成一个小筐,不大,刚好能放几条鱼。
玄诺从包袱里翻出火折子,试着打了几下,没着,又打了几下,还是没着。她把火折子递给玄叶,玄叶把火点着,塞进灶膛里,干草烧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昭蘅把鱼放在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
“煮鱼汤。”她说。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蹲在灶台旁边,看着灶膛里的火,看着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气。
石头蹲在昭蘅旁边,小声问:“师父,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吗?”
“嗯。”
“不回去了?”
昭蘅沉默了一会儿。回去,回哪儿去?回玄门?玄门没了。回青山镇?青山镇的人怕他们。回哪里去?
“先住这儿。”昭蘅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石头点点头,没再问了。
鱼汤很快就煮好了。
白色的汤,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是玄叶在院子里拔的。没有盐,没有调料,只有鱼本身的味道。
昭蘅用碗盛了一碗,递给玄仓子,然后玄诺,玄叶,沈淮,五个小弟子,石头,最后是她自己。
她端着碗,蹲在灶台旁边,喝了一口。
烫,有点腥,不好喝,但能喝。她一口气喝完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
山谷里暗得很快,光线从山壁顶上一点一点地退,像潮水退去。先是没有了阳光,然后是没有了余晖,最后连天光都没有了,只剩下头顶那一线天还亮着。
昭蘅坐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一线天。
貔貅从她肩头跳下来,蹲在她脚边。
“接下来怎么办?”它问。
“先住下来。”昭蘅说,“把屋子修好,把粮食攒够,把伤养好。然后练功。”
“练功?你灵力都存不住。”
“不修灵力。”昭蘅说,“修功德。你说过的,功德本身就是力量。”
貔貅哼了一声,“算你记得。”
“然后呢?”它又问。
昭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什么?努力练功,强到能回去。回玄门,把牌匾重新挂起来,把那些死去的名字刻在碑上,把掌门没做完的事做完。
“回玄门。”
貔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风吹过山谷,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她看着这些人,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够了,有这些人在,就够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走进木屋。
“早点睡。”她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