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打开后没几天,白秋渝又来了。
那天昭蘅正在院子里看石头练剑。
貔貅的耳朵忽然竖起来,眼睛也睁开了,“她又来了。”
昭蘅站起来,朝外走去。
白秋渝靠在一棵树上,身上的白衣沾了不少泥土和草汁,下摆破了一道口子,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你来了。”昭蘅说。
白秋渝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
“多久没睡了?”昭蘅问。
白秋渝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三天。”
“三天不睡觉,你还能撑多久?”
“撑到事情办完。”
昭蘅没再追问,“这次又查到了什么?”
白秋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她低着头,盯着地上的一片落叶,好一会儿才开口:“虞溪在查我。”
昭蘅心里一紧。
“昨天他把我叫到他书房里,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在追查谢无咎的下落,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走了。”白秋渝顿了顿,“但我走的时候,发现门口有人跟着。”
虞溪在查白秋渝,这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了。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白秋渝在查什么,只是一直不动声色,等着看她能查到哪一步。
“你打算怎么办?”昭蘅问。
“不知道。”白秋渝的声音带着疲惫,“所以我来找你。”
“你一个人来的?没人跟着?”
“没有。我绕了很远的路,确认没有人跟着才过来的。”
昭蘅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这里安全吗?”白秋渝问。
“目前安全,”昭蘅说,“但你不能留在这里。”
白秋渝的目光从山谷收回来,落在昭蘅脸上。
“你是云海剑宗的人。”昭蘅说。
“我知道。”白秋渝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把查到的那些东西留给你,万一我出了什么事,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过来。布包不大,但入手很沉,里面像是装了很多东西。
“这是什么?”昭蘅问,虽然她已经猜到了。
“李家村案子的所有证据。”白秋渝说,“那件法器的来历,秘库的进出记录,虞溪深夜进入秘库的时间,值守弟子的证词,李家村死者的身份,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
“我查李家村案子的同时,顺手查了一下别的。”白秋渝说,“虞溪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只这一件。”
昭蘅握着布包,感觉手里的东西又重了一些,“什么事?”
白秋渝没有马上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纸上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极小,密密麻麻排了好几行。
“这上面记了三件事。”
“第一件,十五年前,北境有一桩灭门案,一家三十七口,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襁褓婴儿,一夜之间全部被杀。”
昭蘅瞳孔猛地一缩。
“当时的调查结论是魔道所为,凶手至今未抓获,但实际上,那桩案子是虞溪派人做的。那一家人的家主,手里有虞溪的把柄,虞溪为了灭口,杀了他们全家。”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十二年前,云海剑宗有一批弟子外出历练,遇到妖兽袭击,死了十七个人。当时的结论是意外,但实际上,那批弟子是被虞溪故意派去送死的。他们之中有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昭蘅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八年前,虞溪亲手杀了他的师兄,也就是上一任云海剑宗宗主,然后嫁祸给谢无咎。”
昭蘅听完,没有说话,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但她闻到的全是血腥味。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感觉,“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把这些东西留给你,如果我出了意外,能替我继续查下去的就是你了。”
“为什么是我?”
白秋渝笑了笑,“直觉罢了。”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昭蘅,“这里面是我的遗书,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帮我交给沈云卿。”
昭蘅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拿着。”白秋渝说,“不一定会用到,但我不想等用了的时候找不到人。”
昭蘅接过信封,问,“你现在的处境安全吗?”
“暂时没事,但我不确定还能撑多久。”
“沈云卿呢?他不能帮你吗?”
白秋渝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那里云雾缭绕,山影朦胧,“师兄最近……状态不太好。自从上次从玄门回去之后,他就一直在查他师父的事,他查到了一些东西,不完整,但足够让他……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崩溃?”
“他不是那种会崩溃的人,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