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躺在床上,睡不着,不由得想起了玉简里的内容。
转移业障,她不清楚谢无咎身上的功德值是实数还是虚数,他背负的是众生的业障,是所有仇恨、怨念、贪婪、嫉妒、残忍的总和。
一个人要承受众生之恶,要承受多少?
她不知道贸然转移有什么代价,自己会不会承受住,所以她选择先攒功德值。至少把玉简的第三重天打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再做决定。
第二天一早,昭蘅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中央。
昭蘅看着这些人,开口说:“我今天走。”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院子,把灶台里的灰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
“去哪儿?”玄叶问。
“北边,找谢无咎。”
玄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什么时候回来?”玄仓子问。
“不知道。”昭蘅实话实说,“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玄仓子点了点头,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拦她。
“我不在的时候,玄仓子长老管大家。”昭蘅看向玄仓子,“长老,辛苦你了。”
玄仓子点了点头。
“玄诺,石头他们几个小的你多操心。吃穿用度,你比我清楚。”
玄诺点了点头。
“沈淮。”昭蘅看向他,“别多想,好好修炼,我们早就当你是自己人了。”
沈淮握着短剑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松开,点了点头。
“玄叶。”
“你修为涨得快,但不够稳,多跟玄仓子长老请教,别自己瞎练。”
玄叶点了点头。
昭蘅说完了,蹲下来,看着石头。
“师父,你要走了?”石头问。
“嗯。”
“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回来。”
“对。师父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
石头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小指。
“拉钩。”
昭蘅伸出手,小指勾住石头的小指。
石头看着她,又问了一句:“下次回来,还走吗?”
昭蘅想了想。
“不走了。”昭蘅声音大了一些,大到院子里所有人都能听见,“等下次回来,我们就不躲了。回玄门,把牌匾重新挂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众人红着眼睛点头,“好。”
“好。”石头说,“我等师父回来。”
昭蘅站起来,看着所有人,“我不在的时候,该干什么干什么,等我回来。”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昭蘅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玄门不会灭。有我们在,它就不会灭。”
出了山谷,阳光刺眼,昭蘅眯了一下眼。
“往哪边走?”貔貅问。
“北边,你不是说谢无咎在北边吗。”
“北边大了去了。谢无咎在北边哪里你又不知道?”
昭蘅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地图是白秋渝留下的,上面标注了谢无咎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北边的一个小镇附近,叫青石镇。
“先去青石镇。到了再打听。”
貔貅看了一眼地图,从她肩头跳下来,落在地上,身体开始变大,“上来。”
昭蘅爬上去,坐在貔貅背上。
貔貅四蹄腾空,飞了起来。
昭蘅抓紧它的鬃毛,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地面越来越远,树木变成了绿色的斑点,河流变成了一条细线,房屋变成了一个个小方块。
貔貅飞得很快,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昭蘅伏在它背上,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她把脸埋在貔貅的鬃毛里。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玄机子把玉简交给她的那个下午,老头说“这东西不是给掌门准备的,是给有缘人准备的”。
她又想起谢无咎。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站在废墟里,衣角滴血,眼睛猩红。想起他后来翻窗送来的桂花糕,教石头练剑时的耐心……
昭蘅想,她不能让谢无咎死。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天道,只是因为谢无咎他值得被救。
貔貅飞了一天,天黑的时候落在一座山头上。
昭蘅从它背上爬下来,腿有点软,蹲在地上揉了好一会儿膝盖。
貔貅变回小猫大小,蹲在她旁边,尾巴卷着,下巴搁在前爪上。
“走了快一半了。”貔貅说,“明天再走一天,就能到青石镇。”
昭蘅点了点头,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貔貅。
貔貅看了一眼,没接。
昭蘅没勉强,把那一半塞回包袱里,啃自己那一半。
休息了一会,昭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渣,“继续赶路。”
“不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