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在无尽的金色光芒中飘荡,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流逝,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最终,她停留在了一个地方。
那是用无数金色丝线交织成的巨网,铺展在虚空之中,像一张囊括万物的蛛网。
丝线从四面八方延展出去,看不见尽头,看不见源头,它们彼此的缠绕、交错、分离。
那是……
规则。
每一根丝线都代表一条规则。
生老病死、四季轮转、因果循环……天地之间的一切运转都被这些私线编织在一起。
其中最为清晰的是生死、轮回、因果、气运、功德、业障、劫难这七条线。
七条线,七个节点,彼此独立,又彼此牵制。
而其中,最暗的一条线是功德线。
昭蘅看着这张巨网,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功德神祇当年会陨落。
不是因为天道降罚,也不是因为其他六位神祇合力压制。那些都是表象,真正的原因都藏在这张网里。
天道就是这张网,没有意志、没有情绪,只是一套运转了数万年的规则系统。
功德神祇当年想要做的是让代表功德的这根线去接触代表业障的那跟线,从而去中和它、净化它。
逻辑上来说这没有错,功德与业障本就是相生相克的两面,一正一负,一明一案。如果能用功德去消解业障,那条众生业障聚于一人的规则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在这张网里是不被允许的。
一旦有外力想要改变它们的位置,整个网就会发生改变,最终踢出去那个试图改变的异常。
而功德神祇就是被挤出去的。
它从这张网上脱落,从规则中被剥离。
最终,其他的那些线重新调整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填补了功德线脱落后留下的空隙,维持住了整张网的运行。而功德神祇,也从当初的规则制定者变成了规则之外的游魂。
昭蘅的目光落在那根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丝线上。
它盘踞在巨网的核心位置,缠绕着无数细小的丝线,像一条盘踞的巨蟒。
和其他的线不同,这根线它在微微颤动,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这是劫难线,也是最为特殊的一条。
它不像其他六条线一样一直存在,它的出现毫无预兆,但每次出现都伴随着重大劫难,天灾、战乱、或者某一个被选中的容器即将走到尽头。
她看着那条线,觉察到这条线是自己改变规则的关键。
功德线与业障线的触碰,会被整个系统视为异常。但劫难线不一样,劫难线的本质就是变数,当业障积累到一定程度,当容器即将崩溃,劫难线就会出现。
足以说明,劫难线是允许接触的。
它天生就在与其他线发生关系,它缠绕着业障线,感知着业障程度。它缠绕着因果线,看着众生自取灭亡的速度……
它可以短暂的触碰其他线而不被排斥,因为劫难线,本就已纠缠诸命线为天职。
它缠业障以清算旧果,绕功德以称量福泽,锁气运以逆转运程,缚生死以定一世归途。
它不为夺命而生,只为了结因果。
昭蘅思索着怎么从劫难线这里入手。
不能直接接触功德线,也不能直接接触业障线,那么她……需要在劫难线纠缠业障线的地方注入一条新的条款。
那么这个规则又该是什么呢?
昭蘅又陷入了难题。
业障不能积累,天道又最是讲究公平,那……
业障必须及时得到反哺,当一个人造下业障的瞬间,劫难线就要将等同的痛苦及时反哺给造业者本身。
要添加的规则想好了,但是要修改需要足够的时间。
这整张网的结构需要时间去重新调整平行,并且昭蘅并不知道她触碰规则的那一刻,规则的反噬会不会落在她身上。
如果会,她肯定撑不住。
但貔貅已经用命给她打开了这扇门,她没有退路。
昭蘅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张巨网伸出手,指尖穿过翻涌的金色光芒,向那根盘踞在中心处的暗紫色丝线靠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根劫难线的瞬间,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指腹有薄茧,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大,但足以阻止昭蘅想要伸手的动作。
昭蘅回过头。
是谢无咎,他浑身是伤的站在她身后,他不知怎么的也跟着昭蘅进了这法则空间。
谢无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那张铺展在虚空中的巨网,目光在那根劫难线上停留了瞬间,然后重新落回昭蘅脸上。
他稍加思索就知道昭蘅想要做什么。
“那根?”
“嗯。”
“有什么代价?”
其实昭蘅也不敢确定,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谢无咎。
“我猜测如果我碰了那根线,反噬应该会落在我身上,但这是最好的结果。最坏的结果……就是像当初的功德神祇一样。”
谢无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貔貅已经把门打开了,如果我不做点什么,那么它就白死了。”
谢无咎松开了她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和她并肩站着。
“一起。”
昭蘅看着他。
“不管是反噬还是其他的,它都是落在改变者身上,如果我们两个一起,说不定它会分分成两份,我们一起承受。”
昭蘅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谢无咎和她一样,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她转回去头,“好。”
两人同时伸出手,共同摸到那根线。
接触到的瞬间,昭蘅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猛的攥住了。
反噬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