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荀恽、荀俣都在颍川郡颍阴县,这叫怎么接?”顾茂一筹莫展。
郭嘉眨了眨眼,笑道:“您是寻我问计?”
“对!”顾茂干脆利落,“怎么接人?”
郭嘉轻咳几声:“我初来乍到,尚不清楚您和陆长史有多少人手。不过,我记得陆氏遣了二十名部曲来洛阳保护您和长史,顾氏额外给了您五名部曲。既然您们有部曲,陆氏又与颖川太守周忠是姻亲,那么,从颍阴县接一位妇人、两位孩童,应该不难?”
眼见顾茂皱眉,郭嘉又补了一句话:“只要官府帮忙指出唐氏和孩子的住处,再帮着遮掩您派去的部曲踪迹,此事易耳!”
“直接偷人?”顾茂挑眉。
“不然呢?”郭嘉歪头,“难不成把实情告知荀氏族人?”
“唐氏、荀恽、荀俣离奇失踪,荀氏岂能善罢甘休?”顾茂眉关紧锁。
“唐氏是中常侍的养女,娘家早已败落,‘荀彧’又是那般‘被烧死’。在荀氏宗族看来,唐氏和两个孩子应该是无足轻重的,他们不至于大动干戈。”郭嘉语重心长。
顾茂凝神思索,很快,她蹙眉:“荀谌呢?”
“友若?”郭嘉一愣。
荀谌的表字是友若。
“他在陆礼身边当幕僚。如果唐氏和孩子失踪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他求陆礼帮忙怎么办?”顾茂抿紧唇,“再让荀谌知道你在我家,你猜他会不会多想?”
郭嘉挠了挠脸:“荀友若仍然惦记我吗?虽然他才思敏捷,但如今已经是初平四年的冬日,他应该将我淡忘了吧?”
顾茂靠住凭几,“我怎知晓荀谌的心思?只是,不能不防。”
“纵使荀友若猜到又能如何?他只会闭嘴不言,否则,荀氏第一个被株连。”郭嘉眯起眼睛。
顾茂摩挲着衣裳袖口,又问:“谁来安抚唐氏和两个孩子?起码应该让母子三人相信部曲是善意的。颖川距离吴县那么遥远,倘若唐氏心存畏惧,误以为部曲打算害她,就容易心神不宁,谋求逃跑。路途漫长,万一唐氏和两个孩子出了意外,怎么办?”
郭嘉迟疑一瞬,讪讪道:“必须安抚唐氏吗?除了文若兄的信件,谁还能取信于唐氏?但是,文若兄并没有给唐氏写信,他害怕‘荀彧的笔迹’一旦意外失落,会引起风波。”
“那怎么办?”顾茂揉着额角。
“唐氏手无缚鸡之力,又有两个年幼孩儿在身畔,她只能听从部曲、南下吴县。”郭嘉眼神流转。
顾茂沉吟再三,摇头:“不行,颖川离吴县太远,荀恽、荀俣过于年幼,倘若他们在途中有个头疼脑热,而唐氏又对部曲抱有防备之心,很容易滋生事端。不能这般冒险,你我都担不起这个后果。”
郭嘉睫毛轻颤,数息之后,他豁然抬头:“若如此,便只能把实情告诉荀谌了。如果荀谌知晓此事,他就可以编个借口,把荀彧的妻小接出颖川,他还可以安抚唐氏和两个孩子,省了我们许多麻烦。”
顾茂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郭嘉端起汤盏,默默喝水。
终于,顾茂开口:“我需要与幼朴商议此事,请奉孝耐心等一等。”
郭嘉拱手致意,起身告辞,回了客院。
五日后,阿羽来到客院,引郭嘉而去。
郭嘉已有猜测,他沉默地跟着阿羽,走到了府邸西侧的一处楼阁。
屋檐下站着两道人影,正是陆礼和荀谌。
荀谌站在台阶上,望了望徐徐而来的郭嘉,又看了看身侧的陆礼。
陆礼不复往日的洒脱不羁,他身姿挺拔,面容肃穆。
荀谌的视线移至郭嘉。
郭嘉拾阶而上,坦然地站到荀谌对面。
二人仅有一步之遥。
荀谌负手而立,他定定地注视着郭嘉,不嗔不怒。
冷冽的寒风在空中盘旋,刮起一片早已枯黄的树叶。
荀谌藏在袖中的手心,已经被掐出血印。
“友若兄,一别经年,无恙否?”郭嘉率先开口。
荀谌扯了扯唇角,他的视线飘到小径的尽头。
顾维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