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的最后一天,踏青赏花的人格外多。
谁都想抓住春天最后的尾巴,赶在这繁花落尽之时,再嗅一嗅氤氲的花香。
云州城南的浩湖上,碧波荡漾间有三只游舫乘兴其中,游舫上的琴瑟弦音飘荡在落满各色花瓣的湖面上,此中景色,恍若仙境。
最后一只的游舫与前两只隔得稍远,舫上有几名乐师演奏着时新的小调,并没有像前面的游舫一样,有歌姬和舞姬相陪。
岁丰商行的大掌柜端着杯子,与几名客商相谈,他笑盈盈地指着身后的托盘,里面放着几样异邦风情的小玩意。
“这个弯柄短刀在咱们这里可不常见,握柄上全是兽骨贴片,鞘身镶嵌着青睛猫眼石,更厉害的是这刀的刀身……”
石荣闻言,单手推开刀鞘,持握着刀柄,缓缓拔出刀身。
一柄精亮的刀身,上面泛着细细的花纹。
“这是西域特有的乌钢,熔炼后可形成天然的结晶花纹,你们细看,这刀身上的纹路可是雪花模样。”
顺着大掌柜的指尖,客商们凑近打量,不禁发出惊叹。
“大掌柜,这么好的东西,想必价格不菲吧!”一位客商拿起刀来,在手中掂了掂,套上刀鞘,从头至尾细瞧了一遍,不由感慨。
其它客商跟着附和。
一阵笑声后,岁丰的大掌柜与各位碰杯,仰头饮尽,才悠悠答道,“这刀是非卖品,我也只有几柄而已,今日都带来了,想着赠予各位朋友,闲时把玩。”
客商们相互碰了一眼,纷纷续了酒水,对着大掌柜一阵殷勤。
李司晨今日跟着一道出来,他没有参与前面的酒宴,而是躲在后舫,立在窗边,对着远处的游舫眺望。
虽瞧不真切,模糊中,李司晨还是分辨出了林青的身影,薄薄的一片,立在人群最边上。
他扶着窗边,探身向外,追着那个身影,想要看得更清。
“小心,李老板!”
石荣低头进了后舫,一看李司晨摇摇欲坠的身形,放下托盘,冲到窗边。
他拉着李司晨,拽进舱里,才长呼一口气。
李司晨笑了笑,拍他肩膀,“别那么紧张,没事儿,前面怎么样了?”
“客人们很喜欢那刀,还说要从咱们商行拿货,就是……有个客人身体不太舒服,像是晕船了,大掌柜让我来找找有没有药丸。”
李司晨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石荣,“阿桃给我准备的,你看看里面有没有治晕船的。”
“阿桃姑娘真厉害!”石荣翻找的同时,连声夸奖阿桃,李司晨眼睛一转,问他,“你成家了没有?”
石荣愣了一下,埋头赧然,“家里就我和身体不好的老母亲,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哪还敢想娶媳妇的事儿。”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李老板这可问着我了,我没想过这事,有姑娘愿意喜欢我,我就很感恩了……那李老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我么?”李司晨想了一阵,望向窗外,“我好像也不太清楚。”
“石荣!”
前面有人叫石荣,石荣赶紧拿起拇指大小的药瓶往外奔,刚跑出门,便碰上唤他的人。
“叫你找药,怎么半天不见人影!”随着话音,李司晨听到一记拍脑门的声音。他走到门口,向外一瞅,打人的是大掌柜资历最老的学徒。
小小的个子,说话声音尖尖的,站在石荣面前,足矮了一个头,但气势高昂,把石荣压得弯了腰。
“李老板好,找了他半天了。”小个子学徒见到李司晨,愕了一瞬,随即行礼问好,还顺带解释了一句。
石荣已小跑着去了前面,李司晨也没再言语,点头致意后回到屋里。
他又回到窗口前,此时距离尹皓包下的游舫不远,能看见船头扭动腰肢的舞姬。
只是再也找不到林青的身影。
先前日头有些照人,尹皓见林青皱着一张小脸,于是吆喝众位,进了船舱。
此刻刚刚坐下,有人的视线就瞄在了林青身上。
“尹老二,你最近怎么变口味了,我记你可不好男风!”
一有人开腔,其它人也开始多嘴,间或目光扫过林青,笑得意味深长。
“用不着你们操心。”尹皓心头泛起惶恐,余光瞥向身侧的人,只见人家面色淡淡,垂眼闲逸,他撇撇嘴,生出一肚子怅然。
“这人转了性了,从前抱着小美人给大伙表演嘴对嘴喂食,现在容不下一句调笑,还甩起臭脸了!”
在座的都是尹皓生意场上的狐朋狗友,说起浑话来无所顾忌,再说这船上的所有人中,会玩能玩的数尹皓为魁首,谁人也想不出他今天这般莫名的小火从何而来。
男风便男风,好此口的人多了去了,在场的人只是说笑,并没有对他针砭什么。
小小的失态,并没影响众人的酒兴,尹皓举起酒杯,半是威胁半是玩笑道,“我好酒好菜地款待各位,还堵不上你们的臭嘴吗,再不喝酒,以后莫上我尹某人的船。”
“来,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