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南多一大早到了别院外,要见林青,被人拦了下来。
管家闻声赶来,说林青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贺南多笑了,这不正好,我就是医师。
管家老脸抽了抽,连忙改口,声称林青……林青外出祈福,还没回来。
真是怪哉。
被贺南多盯着看了一阵,管家的老脸越发挂不住,他讪讪笑着,转身打算回去。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贺南多上前一步追问。
管家回头,客气道,“这我也说不准,若是在外玩得高兴,夜深而归也是有的。”
“哦……”
贺南多点点头,并指往外一甩,管家向右踉跄两步,倒在一个小厮身上。
这可吓死了门口值房的人。
贺南多蹲下身子,看着管家,问道,“林青在府里吗?”
管家疼得抽气,抖着下巴点了下头。
“能带我去找她吗?”
管家看向身边的小厮,小厮会意,连忙站起身,推开了大门。
取下针后,贺南多掰开管家的嘴,扔进一颗药,这才跟上小厮的指引,往里去了。
和尹皓的谈判破裂,林青被软禁在院子里,除了每日送饭打扫的人,院子里空寂寂的。
林青依旧每日看书,以古见今,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重要的谈判少有一次性就谈成的。
而且她笃信一条,尹皓的叛逆是暂时的,他对林青短暂的着迷抵不上他成为云州城首富的渴望。
院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林青疑惑,走过月门,好奇来人是谁。
见了林青,贺南多停住脚步,她盯着林青的脸,看了很久。
“怎么?几天没见,不认识我了!”
贺南多不言语,皱起了眉头。
“你是程新月!”
林青惊得愕住,半天才回过神来,望向贺南多身后,还好门外没有别人。
“我不是!”林青转身往屋里走,她心慌得厉害,胸腔咚咚敲击的声音,她自己都听得见。
贺南多追着进了屋,转身关上门。
“你是程新月。”
第二次言明,她淡淡地陈述,不等林青狡辩,兀自说道,“陆拾安要死了,你知道吧。”
两天前的夜幕时分,贺南多买酒回客栈的路上,被陆府的人找到。他们说陆拾安用了晚饭后不久,开始胸闷气喘,不一会后脸色憋得青紫,陆老夫人立刻命人来找她。
贺南多拎着酒便去了,到了一看,陆拾安已经半昏迷,嘴角嗡动,吊着口气。
她把脉一诊,霎时心凉,脉相沉而滞,仿若游丝。
药石已然来不及,她抽出银针,缓缓捻进陆拾安周身的几处大穴,推行了好一阵,陆拾安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看到人醒了,贺南多放下了心。
“又麻烦你了!”陆拾安醒来,一脸歉意,他坐起身,顺了顺气,瞧见桌上有壶酒。
贺南多跟着看了过去,片刻后,回头问他,“想喝?”
站在一旁的陆母抹着眼泪,抬起手,一滞,却又放下。
“我能喝吗?”
“你只需回答我想或不想,其余的我来想办法。”贺南多看着陆拾安清癯的脸,等着答案。
“想!”
陆母虽没阻止,她可见不得这场面。
屋里闲人散了,只留下了医师和病人。
贺南多给陆拾安倒酒,刚铺满杯底,便停了。
她取出随身的一个丹药瓶,拇指粗细的瓶身里抖出一粒芝麻似的药丸,扔到了酒里。
做完这一切,还不见陆拾安身影,贺南多循声去了内室,见陆拾安费力地在木箱里扒拉着东西,跑上去帮忙。
“在找什么?”
陆拾安颧骨泛红,轻喘着歇了口气,才道:“有副画压在箱底了。”
闻言,贺南多俯身,拨开一众杂物,从最底下抽出一副卷轴。
“这个?”
陆拾安颔首,双手接过不住地摩挲,“能帮我挂起来吗?”
“挂在北面墙上吧,正好对着你的书案。”
“甚好。”
贺南多解开画卷,撑到高处,挂在一幅山水画的铆钉上。
她没多瞧那画,走回书案,拉过凳子让陆拾安坐下。
“多谢了。”
陆拾安裹着黑色斗篷,瘦削凹陷的脸上漾起笑意。
药已经在酒里化开,贺南多又掂量了一阵,递了酒去。
陆拾安苍白的手从斗篷里伸了出来,薄薄的皮肉包着骨节,手背上隆起的青色血管,因五指的牵动微微改变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