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一滴滴落在林青雪白的衣领上。
她呼吸凝住,握着弯刀的手微微颤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无暇思考,只能凭着本能抽出腰上的弯刀,向上一划。
“你想杀我?”
尹皓眼底泛红,面色凄然,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青侧开几步,她没想过要伤人,但尹皓明显有种失控的倾向,她不得不提前下手。
右下腹里不知什么东西在痉挛,林青压着不适,深吸了一口气。
“我自保而已,尹皓,什么事情都讲究个你情我愿,你……”一阵痛意袭来,林青眼前刹时黑了一下,她眨了眨眼,漫天的白雾退了下去,“你太贪心,我……明明说过,我不要你,不要你,你听不懂吗!”
此时尹皓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盯着自己小臂的伤口,听着林青最后一句怒喝,肆意笑了起来。
他改主意了,虽然美人掉泪,确实惹人心伤,但流给他看总比流给外人看强。
“林青,冥顽不灵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这么聪明,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他转脸一抹,脸上的哀情顿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散漫的悠闲。
“你尽可自说自话,我由着你……不过,有些话揣在肚子里是一回事,宣之于口,恶语伤人,便是另一回事了。”他定在原地,没有再向林青逼近,而是抬起血淋淋的手臂,让林青好好看清楚,“去叫人来,给我包扎。”
持刀的美人没动,甚至神情有些昏聩,懵懵然望着虚空的一处。
“林青……”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扯着灵堂上的白幡,一脚踢翻了烧着纸钱的火盆。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自众人身后挤出,笑涎着,越走越近。
林青没来由地生出愤恨,起手又挥一刀。
“你……”
尹皓正走上前打量,没想到差点又被划了脸。他闪身到一旁,盯着突发癔症的人,吼道:“少给我装疯卖傻,你向来一肚子鬼点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白幡消失了,油腻的肥脸消失了,林青急喘着后退几步,靠在桌子上。
自己这是怎么了,刚刚那些画面是什么?
林青后颈、背上全是冷汗,她双手冰冷,几乎握不紧弯刀。
不对,这不是她的记忆。
那灵堂,那白幡,那纷扬的灰烬,那刺耳的哄笑……全都属于程新月,那个举着蜡烛在女诫上做批注的女人。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些?
林青脑子快要炸开,是因为她去过陆府东院?还是因为她去见了陆拾安?
难道烧毁的东院里真的有鬼?
这不对,林青跌跌撞撞走到外间,明明她有最高优先级,怎么感觉她的记忆被覆盖。
等等,迄今为止,从来没人说过,穿进书里的人有最高优先级。
林青倚在门上,不停拍打,外面的锁头哗啦啦地直响,身后有人不断喊着她的名字。
“林青……”
“程新月……”
“新月……林青……”
到底在喊谁!
林青豁然回头,面前是一只高大的神兽,虎头,犬耳,龙身,狮尾。
神兽谛听,可听心辨伪,识破万相。
一阵恍惚袭来,林青淌下两道鼻血,委顿到了地上。
大翌朝九十六年四月二十八,一道圣旨在陆府西院正厅宣告完毕,跪在地上的陆拾安伸出一双嶙峋的手,承接过来。
“陆大人,去梧州的路途遥远,切要保重身体啊。”
陆母搀扶着陆拾安起身,对着来宣旨的宫人福了福,“圣人在上,感激涕零,可吾儿孱弱,怕是难担……”
宫人眉尾一挑,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接着,他转向陆拾安,似是询问地看着他。
陆拾安躬身一拜,“定不负皇恩。”
谁也没料到,陆拾安从鬼门关回来后,竟然受到圣上亲点,高升为梧州知府。
陆母满目忧愁,却不得不含着笑,带宣旨的宫人下去休息。
“难不成你真的要去?”
贺南多来送药,亲看着宣旨的人走远后,回头问道。
她也不仅仅是发问,里头还带着不解和责备。这人小命好不容易保下来了,怎么又想不开,接下这差遣。
陆拾安卷好圣旨,放到案上,不过跪得久了些,他又开始气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