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就这点用处了,若是死在任上,便是天意了。”
贺南多皱起眉头,正要驳他,一个恓惶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你整日胡浑地说话,还曾记得这府里有你快哭瞎眼的老母!”陆母跨过门槛,眼圈一红,泪便淌了下来,“我如今事事都依着你,只盼你身体能好些,你却不把自己当回事。”
陆母越说越伤心,低头埋进绢帕里,呜呜呜地哭起来。
贺南多顾不上数落陆拾安,先走到陆母身边,安慰起了老妇人。
陆拾安笑笑摇头,撑着身体,来到陆母身前。
“母亲,我会好起来的,儿子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不就是为了济世救民么,你从前叮嘱我的话,不也是这个意思?”
陆母抬头,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哽咽道,“今时不同往日,年初那等光景,我也不曾拦过你,现在你的身体……”
“母亲!”陆拾安拿过绢帕,在母亲脸上点来点去,“儿子平生只剩这一个心愿了,母亲若是真心为我好,就放手让我做些有用的事吧。”
陆母低头,抽噎了一阵。
“也罢,那我今日便开始打点,穷家富路,你还病着,我得更上心些才是。”
说完,陆母转身往外走。
“母亲!”陆拾安一急,捂着胸口咳了起来,陆母一听,赶紧跑了回来,一边给陆拾安顺气,一边吩咐贺南多去倒水。
饮了半杯水,陆拾安长缓了一口气。
“梧州路远,母亲不能和我一同上路!”
“你说什么!”陆母声调明显高了不少,反应过来后,她又压下嗓子,“那怎么能行。”
“给我带些得力的随从便可,等我在梧州安定下来,会派人回来接你。”
“不行!”陆母偏过头。
“梧州比不上云州富庶,气候又干燥,若是因为我的私念,把母亲拖累病了,我便连孝道二字也不配说了。”
陆母急了,上前抓住陆拾安的手,她摩挲着那皮包骨,心疼地颤着气,“你说派谁去,能安定阿母这颗心,你说得轻巧,你没有为人父母,哪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呐。”
“要不……”贺南多站在两步开外,对着陆母笑了笑,“要不我代老夫人去,不知能不能安了你的心?”
……
陆拾安高升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云州城,为了感谢众乡亲的祈福之恩,顺带给陆拾安广积善缘,陆母在城隍庙前设立了棚场,施米赈贫。
“谢谢陆夫人,谢谢陆大人。”
一位婆婆躬着腰身,抱着米袋,颤抖着下颌,对着陆老夫人不停地鞠躬。
“快快起来,各位乡亲。”
其他人见状,也学着婆婆的样子,对着陆老夫人行礼,陆老夫人呼喊着大家起身,眼中不由泛起了泪意,“我家门前的槐树上,还有各位亲手系上的红带子,这份情意是无价之宝,我代吾儿尽心回馈也不及其万一,大家莫要嫌弃了才是。”
众人听后,齐齐高呼,陆大善人。
棚场前的喧哗声,惊扰了闭目养神的尹皓。
他掀起车帘,向外撩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冷笑了一声,重新坐定。
马车晃晃悠悠地从棚场前经过,尹皓听着那一声声的大善人,缓缓闭眼。
陆家的商行卖了,留在手里的不过是些庄子和田地,日子过得富足,却是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只是……陆家的商行还在林青手里,而她至今昏迷着。
尹皓遍请了城里的名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人要再不醒,尹皓便带着她上京去,京中有御医,不信治不好林青。
马车停在尹府门前,小厮即刻上来摆好了凳子。尹皓徐徐几步,刚踩到实地上,余光中瞧见一个向他冲来,他躲闪不及,被这人生生拽住。
“尹皓,你把林青怎么了?”
若不是李司晨遵纪守法,他真想上去给尹皓两拳。
自那晚分别后,李司晨再没收到林青的消息,他在侧门外等了一天一夜,又让武馆学员假模假式地在别院正门打探,最后,他们发现别院空了。
武馆学员回来说时,李司晨还不相信,到了夜暮时分,他亲自翻墙进去查看,果真偌大的一个府里,死气沉沉,竟是连人也散尽了。
李司晨在尹府马车后追了一路,终于在尹府门前,截住了人,他也不管此时此地自己明显落于下风,他只想撕着尹皓,让他交出林青。
“原来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面对李司晨的凶恶,尹皓无所谓地笑笑,“你有什么资格惦记林青,你不过是她庇护下的一条狗,她瞧你样子可爱,对你有副好脸色,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个角色了?”
尹皓的视线扫在李司晨的脸上,玩味一般,啧了一声,“林青是个聪明的女人,可不是只看皮囊的蠢东西。”
李司晨从没收过这样的侮辱,他知道尹皓在故意激怒他,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一拳挥了上去。
霎时间,尹府的家丁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高喊,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