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家法改成了藤条。
临走前,尹皓最后问了一遍,林青仍不改口。
他退后几步,阴翳的面孔上现出一抹苦笑,随后,转身到了院子里。
执行家法的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关上了房门。
院子里的人望着夜空薄云后的月亮,听不到藤条抽打的声音,也听不到疼痛的嚎叫声。
夜静极了,静得心慌。
约莫一柱香,房门开了,执行家法的两个人走了出来,将带血的藤条背到身后。
“八十道藤条打完了,请掌家查验。”
尹皓进屋,看到影影绰绰的灯火中,林青的背一片血红,她依然嘴角勾着笑,疼得喘息。
他停在门边,再也进不了一步了。
“掌家?”
执行的人等着吩咐,尹皓愣神半天后,点头赞许,“很好,下去吧。”
屋里剩下两人,林青扶着凳子,又扶着墙,终是站直了。
“我能回去休息了吗?尹老板。”
尹皓让开了路。
林青迈了一步,背上的撕扯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可她咬住牙,硬是没停,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出了祠堂,林青认不太清路,她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兜了许多冤枉路,才回到尹皓的院子。
尹皓一路跟着,直到两人进了院门,他叫人下了锁,这才小跑到林青面前,要背她进屋里。
“不用,”林青摇晃着推开,“有你在,我只会更痛!”
尹皓的手僵在半空。
好不容易,林青攀上几级台阶,进了屋里。
屋里点着灯,一片祥和,林青一路走一路吹,等到吹灭床边最后一支烛火,屋里黑了。
“你偏要这样是吗?”男人冷肃的声音在黑暗中荡进林青耳中。
林青没言语,轻手轻脚地趴在床上。外面来了人,听着像嬷嬷的,可脚步停在屋外却没进来。
“不用管她,反正好了还要再闹,由她吧。”
原来是他,林青没气力再骂人了。
嬷嬷无奈,看了一眼端着水盆的小丫头,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托盘里的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尹皓关上门,在这黑漆漆的屋里坐了一夜。
天没亮,他让人去了岁丰商行,通知李司晨来接人。
他站在林青床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人看了很久。
这一夜,林青疼得睡不着,一直到她听见遥远的两声打更,才迷糊的睡了会儿。
“林青……”有人在叫她。
刚休息片刻的林青满心不悦,她挣开眼倒要看看这个煞风景的人是谁。
这人站在她身前,黑糊糊的一团,看不清脸,辨着身形,还是尹皓。
她心里哀叹,手摸索到床里,掏出一本账册,甩手扔了出去。
“你的东西。”
尹皓拾起账本,走到窗边,借着清晨微微的光亮,认出这是自己的私账本。他霎时想通了什么,扑到床前,哑着嗓子,“你从老三身上抢回来的?”
林青闭上眼,懒得搭理他。
“林青,你就是个王八蛋!”
行,行,我是王八蛋,你能不能走开,让王八蛋好好休息,林青哀怨,却没力气说话。她的脸很烫,背上也烫,脑子里充斥着杂音,有血液奔腾的声音,有心跳咚咚声,有说话声,有哭声,有骂声……
一早,贺南多顶着武馆学员的白眼,若无其事地穿过前院,来找李司晨。
她想和林青告别,可那个别院一连几日都没有人。
没办法,她只好来找李司晨。
内院没人,贺南多悠哉晃到后院,见上次骂她的小姑娘正在配药。
她悄眯眯走上去,看着阿桃拿着小秤称量,皱着眉头拿着一片黄芪上上下下,默然笑了一下,直言道,“配药的时候最忌心神不宁,你心里有事,还怎么干活!”
阿桃翻起眼睛,瞪了贺南多一下,将黄芪重重地倒了回去。
她是心里有事,这才找点活计做,结果心思不稳,连称重都做不好。
“司晨哥不在!”
阿桃抱着一个药臼走到树下,拿起药杵哐哐哐地捣了起来。
“他干嘛去了?”
贺南多见惯了臭脸,对阿桃的赶人行为视而不见,她弯腰打量桌上的东西,打算等李司晨回来。
“不知道!”阿桃粗声粗气。
天没亮的时候,有人来找司晨哥,司晨哥一听,火急火燎地跑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