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正午,武馆一行人停在山阴下歇息。
阿桃和梁亦白合伙做了一个陷阱,想抓住那只在草丛里跳来蹦去的兔子。
林青坐在石头上,笑看着自己身前伏地的两个屁股,一大一小,扭来扭去。
“喝点水吧!”李司晨拔下塞子,将水壶递到林青手里,还顺势对前面两个等待伏击的人提醒道,“你俩再不去吃点干粮,一会可就没了。”
两人没回头,不悦地啧了一声。
再有半日,就进梧州城了,进城后,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没有,谁稀罕那口干粮。
李司晨摇了摇头,坐在林青旁边的石头上,他转动手里的塞子,装作看前面两个人,实际目光早斜到了林青脸上。
她看着远处那个简陋的陷阱,嘴角勾起,仰头喝水时,清冷冷的水珠溢出嘴角,从下颌滑落到脖子上,又一路滚进了领口里。
李司晨移开了眼,轻咳一声,伸手进袖口,拿手帕的动作顿住,凝滞片刻,空手出来。
旁边坐的人何等聪明,真递手帕过去,岂不是不打自招。
有人作贼心虚,便觉得人人都在关注他。
“光提醒别人,你吃了没有?”
林青抹了把嘴角,递了水壶回去,她瞧着武馆精干的后生们分尽了干粮,转眼看向李司晨。
正是午间,太阳烈得很,李司晨一路几乎骑马,皮肤晒得黑了些,人看着更是精瘦了。
虽不比从前白面小生那般精致,但有了几分粗犷汉子的味道。
粗犷汉子的脸此时一片红晕,林青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挖出膏体堆在手背上,用指尖一挑,伸手过去涂在了李司晨红红的脸蛋上。
李司晨一下子浑身僵直,游移的目光不巧对上林青疑惑的眼神,干巴吐出几个字。
“吃……吃了。”
“愣着干嘛?自己抹开!”林青收回手,打量着这人直挺挺的身姿,心想李司晨这人有时候真是个呆瓜。
李司晨硬邦邦地抬起手,触摸到脸蛋上滑腻腻的香膏,慢慢往开抹。
“你都不舍得用,干嘛给我弄这么多?”
林青正低头擦着手,听到李司晨嘟囔,撩了他一眼,拱起眉眼,笑道,“你要是心有不安,进城后买一盒还我不就好了。”
“嗯,知道了。”
这人怎么回事,沉沉的音调,嗡声嗡气。
“开个玩笑而已,你别生气啊!”
林青弯腰,偷觑他脸上的神色。
“你别看我了,我没生气,真的。”
脸上的香膏还没抹匀,又要应对林青探头的窥视,李司晨的脸红更甚,手忙脚乱地推开靠近的林青。
他撇过脸去,耳间听到那人在笑。
突然,官道上传来杂乱而急切的马蹄声,轰隆隆地响彻在天地间,须臾,一支骑行的军队撞入人眼。
这一行骑队,一水黑色的骏马,锃亮的铠甲,开拔在最前方的领头面露凶光,冷冷地扫过路边歇息的众人,微微皱眉,收回视线,望向前方官道。
“呀,我的机关!”
骑兵一过,震耳的声响远去,却是腾起漫天的黄尘来,阿桃和梁亦白紧盯的兔子早吓走了,为兔子精心布置的三流机关,也震得乱七八糟。
两人一边咳嗽一边挥手散着面前的尘土,阿桃懊恼地哼了声,跺脚去瞧梁亦白,哈哈地开始狂笑。
“小白,你……真像阿黄!”
随着阿桃的笑声,林青和李司晨一同望了去,只见梁亦白脸上挂着一层黄土,除了眼睛四周白白净净,其他地方都似黄疸一般,像极了云州武馆看门的那条黄狗。
这两人也跟着开始笑。
梁亦白愤愤地囫囵了一把脸,从地上趴起来,踢了笑倒的阿桃一脚,跑走了。
而那只急行的骑兵,奔跑了一阵却慢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副官瞧见前面那人的手势,夹着马腹凑上前去。
“尉官有何吩咐?”
那尉官静默着,似是在下什么决心,片刻后,对他身侧的人才下了命令。
“你回去找魏大人,就说出兵丰阳县需府台大人调令一份。”
“这……”副官犹疑,“怕是惹魏大人不快!”
“你去就是,说就是,至于要不要去找新任的府台大人要调令,让魏大人去思量……时移世易,还是谨慎点为好。”
副官一听,明白了上级的忧虑,执鞭的手合到一起,向上一拱,“小人明白,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