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看信的时候,李司晨在悄悄地看她。
那个梦仿佛又浮在了眼前。
其实前因后果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那个梦留在他脑海里的只有一两个片段,却在他身体里刻下了一种难以磨灭的感觉。
那是陆拾安和程新月相认的场景,有情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李司晨远远地看着,他心里酸酸的,又认为事情本该就是这样的。
忽然天色巨变,一阵飞沙走石中,铅灰的云层中劈下了一道闪电,众人匍匐在地,躲着雷击,待一切平息后,事情陡然发生了变化。
程新月懵懂地从一堆碎石中站起身,朝着李司晨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走到李司晨跟前,泪水涟涟,抽噎着问,为什么要把她推出去。
李司晨深望着那双蒙蒙泪眼,心口的激涌猛然间蓬勃了出来,他握着伸向他的手,擦掉为他流的泪,在众人责难的目光中,带着人跑了。
跑着跑着,他便醒了,睁眼直挺挺地望着苍蓝色的帷帐,梦里的那道雷声犹在耳边回响。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越是压制,反弹起来越是恐怖……
李司晨慢慢收回视线,信上的内容不多,她该看完了。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青怕露了什么,又快速过了一遍内容,她没好气道,“一个要走,一个要挽留,你觉得该怎么办?”
李司晨按下心里的思绪,沉默片刻,“大掌柜既然想留他,想来石荣的进步不小,只是他一门心思要走,来的信里也没说明是为什么,就一个劲地向我致歉……”
“会不会是别家商行挖墙角?”
“不会。”李司晨摇头,斩钉截铁地说着,“现在的云州城,除了陆家商行外,就是岁丰商行的待遇好,他去了别家从头来过,做事也好,信任也好,都得从头培养。”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李司晨苦笑,“我也不明白呀!”
“这样吧!”林青思忖半天,站起身,“你去信问问缘由,再问问他愿不愿意到梧州来。”
“你的意思是?”
“我们后面要忙的事情还很多,在这梧州城里也没什么相熟的人,有他过来帮手,总能好些。”
李司晨颔首,快步走到书案前,提起笔来。
林青也跟了上去,顺手磨着墨。
她瞧着李司晨一副认真的样子,产出的文字却不尽人意,抿唇浅笑。
被人瞧着短处,李司晨本就急得一头汗,他的笔顿了半天,才鼓足勇气,抬头看向林青。
“我没笑你。”林青双手举起,俨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笑我也不要紧,”眼见林青小心应对自己的模样,李司晨又生出了对自己的厌恶,在林青眼里,他一定是个斤斤计较又阴晴不定的人,“字不好是事实。”
林青眼珠一转,“你要不嫌弃,我可以教你。”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好半天,林青也没听到李司晨的回答。
她尴尬地哈哈一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自己练也挺好,说不定能自成一派,成为范本……”
“那你教我。”
林青愣了,抬眼去看书案后的人,那人也看了回来。
“你不是说愿意教我?”李司晨眼眸深深,盯着林青低声重复。
“嗯,你愿意学我肯定愿意教啊!”
不知怎地,林青对上李司晨的目光后,浑身不自在起来,尤其李司晨还起身走到那座半人高的花瓶旁。
有些人就不能做坏事,那怕一丁一毫,都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墨磨好了,我去看看阿桃干什么,你慢慢写……”
说完,林青一溜烟地跑了。
是夜,梧州府台官邸。
为解粮荒,陆拾安决定开仓平粜,他还吩咐自己的两个随从,去了几个指定的县城。
在他面前,那宽大的案桌上,此刻摆着各地官员奏报的粮价。
陆拾安看着那些数目,暗暗揣度了一番,表面上的账目与房子岑说得并无二致。梧州缺粮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天拦他车马的人说过,只要陆拾安能彻查丰阳县粮长陈青柏的案子,那些被骗的粮食会如数奉还。
这几日,为了解丰阳县骗粮案,陆拾安要来陈青柏的卷宗好好看了一番,看完那寥寥几页的罪述,他多少能猜出其中内情。
陈青柏是替人背了黑锅。
一声嗟叹后,陆拾安合上了奏报,他站起身,走到案边,端起了汤药,一边想事,一边咽下苦汤。
一只短箭破空而去,钉在了屋里的柱子上。
陆拾安未抬眼,直等到那一碗苦药尽数咽下,他才抿抿唇,看向那只箭矢。
箭上绑着纸条,陆拾安取下看了阵,平静地将纸条塞到灯火里,烧成了灰烬。
他一早预料到有人会怎么做,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肆无忌惮到了这种地步。
陆拾安朝外看了一眼,高高的院墙静静矗立,那人确实是好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