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坐下去,几人才放松了些。
看到李立功他爸指挥两个儿子把地上两人的尸体弄走,三人脸色都不好,却也知道他们现在最好安安静静地坐着。
宋景让抿了下唇,看着他们抬着手脚将尸体扔垃圾一般随手丢出去。
大喜带了他们过来坐下,自己就又钻进了灶屋,和二喜一盘一盘将做好的菜端出来。两边母亲还忙着弄菜,四张桌子全靠两个小姑娘上菜,李继宗三兄弟骂着她们动作慢,却没一个人站起来。
宴席比平时那棵大柳树下还要吵闹得多,李立功作为新郎立在自己朋友那桌边上,说说笑笑,李珠珠就跟在他身后垂着脑袋一声没吭。
不愿一直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宋景让环顾一圈,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宴席上有七八岁的稚子,却没有一个女人。
也不对。
宋景让扭头看向身边的导游。
“导游,你妹妹她们没来吗?”
至于村长夫人,问都不必问,最有钱的村长家,被锁住的何止一个女人。
导游转着手里的酒杯,眼皮都没抬:“看不出来?”
明知故问,装什么傻呢。
“那你为什么可以来?”他继续问道。
何厚青瑞看他眼,心道他还是一样的莽,这跟问“你为什么可以搞特殊”有什么区别吗?
导游笑了声,给了坐下来后的第一个眼神,表情似笑非笑。
“当然因为我是导游啊。”
对视须臾,宋景让颔首,“嗯”了声,若有所思。
何厚:“??”
你“嗯”什么?她回答你了吗?
大喜过来上菜的时候还特地很小声地跟导游咬了句耳朵。
“小五姐姐,你要饿了可以先吃,他们不敢说你的。”
挨着的宋景让听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明白了刚刚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是什么了,视线落在大喜背影上,追着她直到消失在房门口。
这个副本里特别的NPC或许并不是只有导游。
还有大喜。
在关富村里所有女性从出生就注定是一场买卖,从一开始就被压迫,大喜也处在其中,她的处境跟其他女孩儿并无二致。
两对父母,家务庄稼两手抓。
所以他差点被这种“常态”骗过去,忽略了大喜除了对于这种“常态”之外的反应。她接受了关富村关于女性的“传统”,但除此之外,她的反应总是不同。
比如当初她主动跟他搭话,比如她对玩家们的身份并没有敌意和警惕,还有送礼时她走过来的状态跟其他村民的诡异格格不入。
而刚刚,她言语“教唆”导游搞例外,是因为她知道导游的特殊和村民的顾忌,但事实上,这种“教唆”已经是对关富村思想的挑战了。
“你再这样看,她未来丈夫可能要来揍你了。”
宋景让回神:“啊?她丈夫是谁?”
导游挑起眉:“你不知道?”
他摇摇头。
他们只打听了三日后的喜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其他的娃娃亲是谁和谁这种问题不管是出于需要,还是出于本身没那么八卦考虑,都没有关注的打算。
导游也反应过来了,不涉及任务玩家自然不会多管,但既然不涉及任务,她多句嘴也没什么吧。
“李……”话刚起头。
“今天,是我二儿子立功结婚的大日子,感谢大家过来喝杯喜酒,希望他如同在座各位叔伯一样,子孙绵延!祝我们李氏血脉繁荣,代代昌盛!”
话中的主人公站在宴席正前方中央,神采飞扬。
等父亲说完,李立功端起酒杯:“我……”
下面一片热闹,说吉祥话的荤话的什么都有,听的宋景让不适,村民们却都很习惯,全作祝福般习以为然。
导游面无表情,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忽然,她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去。
宋景让一直没撤去分给她的注意力,注意到她细微的神态变化,下意识抬眼望去。
那间屋子……是大喜出来的那间……
念头刚在心里划过,下一秒,他看到门开了一条缝。
顶着一头参次不齐短发的女人以难以理解的速度直直朝旁边那桌冲过去,目标明确。
热闹中,赵蓉将手里生锈的剪刀从李继宗后腰处深深捅进,在他身体僵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拧了圈用力往里怼,又用力拔出来,在他身体刚刚侧转之时再次捅进他心口。
她眼眶发红,手里一下又一下,速度奇快。
李继宗身边的人反应过来,尖叫一声,用力推开她。
“继宗!”
这一桌瞬间陷入混乱,旁边的人也冲过来。
赵蓉笑起来,她目光找寻了下,在混乱中爬起来冲向另一个人。
“你是李家栋吗?”
她嘴里问着,滴着血粘着肉的剪刀却毫不犹豫地捅进去,巴掌长的剪刀刃全部刺进胸口。
听到有人喊“家栋”,李顺和二爷呆滞了下,向李家栋冲过去,然而赵蓉捅得又深又准。
李家栋倒下去,左边袖子刮在地上堆在手腕上,露出一只缺了食指中指形似虾钳的手。
喜宴彻底乱了。
混乱中终于有人喊道:“快,把那个女的抓住。”
赵蓉听了却笑得更开心了,大笑出声,连眼泪都出来了:“来,都来,多捅一个都是赚的!”
这话一出,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已经冲在了院门口,他们可不想像六爷那样失去唯一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