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桃林出来,我心情特别好。
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明媚地洒在大地上。远处的田野里,金黄色的麦浪随风起伏,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几只白鹭在田间觅食,翅膀在阳光下泛着白光,优雅得像是在跳舞。田埂上,几个农人正在弯腰劳作,偶尔直起腰来擦擦汗,身影在晨光中拉得老长。
虎崽在我怀里打着饱嗝——他刚才偷吃了两个桃子,肚子圆滚滚的,像塞了个小皮球。他一脸满足地眯着眼睛,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偶尔还用爪子摸摸自己的肚子,好像在确认桃子还在里面。
“姨姨,下次我们再去摘桃子好不好?那个黑狼看起来凶,但其实人还挺好的嘛。”虎崽仰着脑袋看我,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好啊,不过得等那头黑狼消化完酱牛肉再说。你当人家天天给你白吃白喝啊?”我伸手弹了弹他的鼻头,惹得他打了个喷嚏。
正说笑着,我突然感觉身后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在逼近。
那股气息来得极快,像是从天边压过来的风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都发颤的压迫感。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风都停了。天空中的云彩好像也被这股气息惊动,纷纷向两边散去,露出一片湛蓝的天空。
我猛地回头,就看见一道黑影从天边飞来,速度快得惊人,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像是一支离弦的箭。
“统哥!那是什么?!”我在心里疯狂呐喊,骨头架子都开始不自觉地发抖了。
“检测中……检测完毕。来者是——二郎神座下,哮天犬。”
啥???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就已经落在我面前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身材高大,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不止。一身黑衣,衣料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纹。皮肤微黑,是那种常年在外奔波晒出来的健康肤色。五官深邃而俊朗,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微微竖起,带着一种野兽特有的敏锐和警觉。一头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正是之前在镇上遇到的那个修士。
但明显感觉到两次的气氛不太一样。
“道友,我们又见面了。”哮天犬笑眯眯地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晨光照在他身上,在他黑色的衣袍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而危险,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
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虎崽也跟着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我的臂弯里:“你跟踪我?”
“没有没有,”哮天犬连忙摆手,笑容不变,但那笑容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真诚,“我是闻着桃子的味道来的。你这桃子哪儿摘的?闻起来真香,我在八百里外就闻到了。”
“……你鼻子真灵。”我无语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八百里外都能闻到,这鼻子是狗鼻子——不对,他本来就是狗。
“那是,我可是哮天犬。”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一只被夸奖了的大狗。我甚至怀疑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此刻一定在身后摇得欢快。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说实话,上次在镇上匆匆一面,我只觉得这修士长得不错,声音好听,是个合格的饭搭子。但今天这么近距离地看,哮天犬确实生得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到不像真人的好看,而是一种带着野性的、生机勃勃的好看。他的眉毛很浓,眉骨微微隆起,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格外深邃。
他的下颌线条很硬朗,但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柔和了这份硬朗,整个人看起来既有攻击性,又不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我在想什么呢?我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我可是个骷髅架子,想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道友,”哮天犬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认识那只猴子?”
我心里一紧,骨头架子都僵了一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猴子?”
“就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那只。”哮天犬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脸——不对,我的骷髅头,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不认识,我只是路过。”我故作镇定地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课文。
哮天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意味。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像是放弃了追问。
“是吗?那就当不认识吧。”
说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递给我。
那哨子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表面光滑如玉,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哨子上刻着一些细密的花纹,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某种图腾,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仿佛活物一般。
“这个给你,上次给错哨子了,那个哨子不太好用,用这个,以后遇到什么好吃的,吹个哨子,我就会来找你。”他把哨子塞进我的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给老朋友递东西。
我接过哨子,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很明显,这个哨子更加高级一点,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质感很好,比看上去要重得多。我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些花纹在光线下像是活的一样,隐隐流动着,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这哨子是用什么做的?”我好奇地问。
哮天犬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的骨头。”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哨子扔出去。
“开玩笑的,”哮天犬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在山谷间回荡,“看把你吓的。这是幽冥铁,产自地府深处,万年才能形成一小块。我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么一点,都做成哨子送你了。”
我瞪了他一眼——虽然我没有眼睛可以瞪,但气势要做足:“你吓死我了。”
“抱歉抱歉,”哮天犬笑着说,但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促狭,“不过我说的是真的,这哨子确实很珍贵。你收好了,别弄丢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哨子,忽然觉得它确实很漂亮。幽冥铁特有的黑色光泽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那些细密的花纹像是夜空中流淌的星河,美得不像凡物。
“为什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抬起头看着哮天犬,有些不解。
哮天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偏了偏头,碎发从额前滑落,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因为你找好吃的东西很厉害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认真,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一具白骨架子的影子,“我活了这么久,吃过的东西不计其数,但像你这么会找吃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哮天犬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道,“再说了,你这个人——不对,你这个妖,挺有意思的。我喜欢跟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