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她凑近了一些,鼻子动了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一个骷髅架子,活的?”
“我是白骨精。”我又说了一遍,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
孟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关节生锈了:“过去吧。白骨精不需要喝孟婆汤。”
我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过桥,孟婆突然叫住了我。
“等等。”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孟婆又凑近了一些,这次比之前更近,几乎贴到了我的头骨上。她的鼻子动了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你身上有故人的气息。”孟婆说,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风吹过枯叶,又像是石头在沙地上摩擦,“很淡,但老身闻得出来。”
我心里一动:“什么故人?”
孟婆想了想,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几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记得了。老了,记性不好。”她摇了摇头,头巾歪了歪,露出底下稀疏的白发。
“……那您还记得什么?”
“记得他欠我三碗汤钱。”孟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要是见到他,帮我要回来。”
我哭笑不得:“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要?”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说明你跟他有缘。有缘就会遇到。”
“那他要是不给呢?”
“你跟他说,孟婆说了,不给就把他扔进忘川河里喂鱼。”
我看了看桥下黑漆漆的河水,又看了看河里那些白色的影子。
“……好的,我帮您问。”
孟婆满意地点点头,摆了摆手,动作像是在赶苍蝇:“去吧去吧,别挡着后面的人。”
我迈步走上奈何桥。
桥面很宽,能并行五六个人。青石板铺得很平整,但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在呻吟,又像是在叹息。桥栏上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蓝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我看。
我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孟婆已经在给下一个鬼魂分发汤药了,动作机械而熟练,像是做了几千年一样。她的背影很瘦小,佝偻着,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小声说:“姨姨,那个老婆婆好可怜。”
“哪里可怜?”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好孤单。”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桥很长,我走了很久才走到对岸。
回头看去,奈何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桥头的孟婆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还在给鬼魂们分发汤药。桥下的忘川河黑漆漆的,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把整座桥都笼罩在了一片朦胧之中。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
过了奈何桥,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墙很高,至少有十丈,比我见过的任何城墙都要高。城墙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石头砌成的,石头的表面很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坑坑洼洼的。城墙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案,从墙脚一直延伸到墙顶,没有一处空白。
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的。明的时候,整个城墙都在发光,像是被蓝色的火焰点燃了;暗的时候,城墙又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些符文在闪烁,像是天上的星星。
城门很大,能并行十几辆马车。城门是铜铸的,表面长满了铜绿,青绿色的锈迹像是爬山虎一样爬满了整扇门。门上刻着各种鬼怪的图案,有牛头马面、有黑白无常、有夜叉罗刹,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像是在盯着你看。
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是黑色的,边框是金色的,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