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南溪从朝阳殿退出来之时,后背已沁出一层层湿意。
日头一晃,她眯眯眼后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临渊帝竟然会这么轻易放过了自己。
眼神一扫,余光扫过宫道两侧,果然墙角各处都有极细微的呼吸声,换作常人必然是听不见的。
但自从晏南溪得了这具不死之身,五感当然比常人敏锐。
烬千秋确实是派了龙卫盯着她!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
她只能端正面色,步履从容地离开。
仿佛方才在宫殿以内的生死交锋,只是君臣之间寻常的一种交涉,直到转了两道宫墙。她才暗暗地问系统:
“系统系统,楼雪尽还在宫里?方位能告知我吗?”
系统噎了半晌,最后说:
【本系统无法确定楼雪尽的方位,但可以指点宿主。方才朝阳殿内的气息中有血腥味,楼雪尽一定来过朝阳殿,而且那气息虽然极其细微,但和楼雪尽的匹配度是百分百,他受伤了。】
听了这话,晏南溪脚步微顿。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果然,刚才她的怀疑不是错觉,楼雪尽确实受伤了,但他大概率已经被瓮中捉鳖,身陷囹圄。
烬千秋方才的试探,明面上是让她去查刺客,实际上这刺客到底有没有,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这狗皇帝应该已经知道,或者说怀疑刺客就是楼雪尽的人。
虽然自己不知道楼雪尽的计划是什么。
但是她怀疑狗皇帝已经抓到了人,故意拿话激她,看她的反应。
如果是这样,那她方才的表现勉强就算是过关。
只是她也清楚,烬千秋依旧没有消去疑心,所以他才会派着龙卫安排跟着自己。
晏南溪沉吟半晌问系统,“烬千秋为什么迟迟不动手杀我呢?以他的性格,当然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可疑之人的。”
系统在晏南溪的身边,‘扑嗒’一声长出了一双小手,还有两只小脚,像一个大胖萝卜,终于长出了自己的根脚。
它晃着自己的小手,跑到了晏南溪的耳边说,【根据本系统对烬千秋行为模式的解释。我怀疑他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你的国师身份在民间威望极高,如果杀你,或许会激起民变。
第二。他怀疑你和楼雪尽的关系,而楼雪尽并未被他掌控。所以他想用你当诱饵,引得楼雪尽自投罗网。
第三。当然,也就是狗皇帝烬千秋,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
方才本系统检测过了,他掐着你脖子时,心率加快、呼吸急促、体温更是有些不同,或许他在依赖你的丹药。】
晏南溪踌躇了一番,“丹药??”
她记得,一开始这些丹药是云绛月给她的。
难怪,原来楼雪尽从一开始就已经布好了下手。
丹药是云绛月给的,而云绛月又是楼雪尽的人。
原来如此,狗皇帝既要她的命,又要她的药,还要拿她来钓楼雪尽,算盘打得真是够敞亮的。
不过现在主动权不在手里,楼雪尽下落不明,自己身边的可用之人又太少了,黑甲卫是楼雪尽的人,狗皇帝一定不会让自己调用的。
再说了,楼雪尽都生死未卜,自身难保,那些黑甲卫呢,能做什么用呢?
她必须要先找到楼雪尽,即使明知道前方是险境,也必须要往前踏。
晏南溪快步地走向宫门,来到东门的时候,游一已经换了寻常的服装,混在守门士兵中,两个人目光一触即分。
晏南溪便看到游一朝着自己摇了摇头,看来方才叮嘱他的事情,他也没能做到,也就是说晏十九没能进来,东门也被人严防死守。
情况比她想象要严峻些。
晏南溪不动声色地转身。
再度往国师的宫中值房走去。
这里位于宫廷外界和内宫的交界处。
此处距离皇帝的乾坤殿不远,能够随时面圣,又不会和后宫有过多的牵扯,一般都是历代国师处理事务之地。
一进门后,她便反手关门,将所有的帷幔全部拉严实。
晏南溪快速地对系统说道:“系统,调取朝阳殿的平面图。”
系统有些讶异,随即调了出来:【宿主,你到底要做什么?】
晏南溪快速环视周围,将所有门窗紧闭:
“我猜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说不定楼雪尽现在就在烬千秋的眼皮子底下,我要是在别的地方徒劳行动,反而更是拖延时间。”
她看了朝阳殿和周围建筑的详细地图,脑中在飞速地推演。
“朝阳殿内有暖阁、暗室、密室。到底哪里最适合藏人?”
“方才在殿中闻到的那种气息,除了烬千秋身上的药味和腐朽。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当时她以为是烬千秋遇刺之后身体伤口残留的,但如今想来,或许烬千秋没有受伤,受伤的另有其人——楼雪尽。
很有可能楼雪尽就被藏在朝阳殿后方某处地方。
“如果我现在就用国士令将内廷侍卫和外廷侍卫动用起来,一起帮我寻找刺客呢?”
系统提醒晏南溪,【宿主,你若是用国师令牌调动外廷侍卫恐怕也不得行。烬千秋已经怀疑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晏南溪沉思半刻,忽然微微一笑:“谁说我不用那些外廷侍卫就没有办法了呢?
烬千秋怀疑我,但是他绝对不会怀疑的人肯定有一个。”
系统说:【谁啊?】
晏南溪立刻提笔写了一道手令,盖上了国师印鉴。
她走出房门,将这个手令送给宫人,让他们去请太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