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还在思考那个害他扫了一个星期厕所的人是男是女，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他爸发来的一个地址坐标。

贺清嶂反手打钱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这什么？？

“见面的地址，明天下午四点你去接人。”他爸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

贺清嶂皱了下眉，掐着语音：“怎么这么着急？我自己都还一堆事没弄。”

“除了这个点人家没时间。”

贺清嶂头一次听着他爸的声音想骂人，“时间都是腾出来的，你让对面腾一腾。”

“对面时间很宝贵。”他爸说。

“您儿子的时间不宝贵？”

那边空白了两秒，弹出来一条文字消息。

-十七八岁和二十四五，能一样吗？

“操。”大少爷一哽，心中有一口陈年老血即将喷发而出。

“你丫又怎么了？”徐漾本来还在看手机，被他这一声嚎的手机直接砸脸上。

“没事。”贺清嶂抹了一把脸，语气幽幽地，“刚刷到个恐怖视频。”

“什么恐怖视频能吓到你？”

“花样年华连环凶杀案，”贺清嶂冷笑一声，“专门挑十七八岁的青少年下手，很恐怖，看得我后背发凉。”

徐漾： “……你被鬼上身了？”

对于外表青年但内心永远坚定认为自己仍是青葱少年的贺清嶂来说，他爸的那条消息无异于锥心，贺清嶂关了手机，脑子里全是那条消息，同时给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狠狠记了一大笔。

本着“第一印象决定成败”的原则，贺清嶂第二天早餐都没吃，提前五分钟就出发前往他爸给的地址。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这破地方的交通，大少爷眼睁睁看着路边的野花开了一茬又一茬，车子却依旧在主干道上龟速挪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爸的催命电话从三点打到三点半，贺清嶂一开始还有点过意不去，直到接到第五个电话，他心里那点愧疚已经烟消云散，要不是对面这人是他爸，他能给人骂一顿再拉黑。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贺清嶂把车停在巷口，导航了好一大圈才找到他爸说的那家……书店？

看了看面前这栋房子，又看了看手机里的定位，贺清嶂低头认真琢磨他爸隔着遥远的九千六百公里给他发了一个错误定位的可能性有多大。

实在不怪他多想，主要是这地方跟他爸描述的差距实在是很巨大。

门脸装修的跟九十年代的拆迁危房一个样，一眼看过去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

“老，”“破，”“旧。”

贺清障甚至有点佩服，能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原封不动把这栋破楼保留至今，这店主也是有点过人之处，还有就是这名字还能在随意一点吗？

“这到底是他妈的什么破地方。”贺清嶂看着招牌上的画着六个点，内心的烦躁嫌弃直线上身。

书店里面倒是比他想象中深，也更静。高高的书架顶天立地，分割出幽深的走道，绕过几列遮挡物，他一眼就看见了窗边坐着的人。

当然不是因为那人有多天上有地下无，而是因为这破书店里面拢共就这么一个人，连个员工都没有。

贺清嶂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是个男的。

来之前他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万一要照顾的是个女生，以后相处起来肯定得处处留意，说话要注意分寸，做事得保持距离，平时跟徐漾插科打诨满嘴跑火车的劲儿肯定不行，玩笑也不能乱开，指不定哪一句就让人不舒服了。

总之各种七零八落地想了一堆，不过现在好了，照顾对象是个男的，前面那些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全都作废了。

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在寂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窗边那人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仍旧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

等到走近，贺清嶂才看清对方穿的衣服——一件黑红配色的高领冲锋衣，款式土得颇具年代感。背后印着“第八高级中学”几个白色大字，字体设计得相当随意，仿佛是用劣质胶印模板直接摁上去的。

贺清嶂的脚步顿了顿，暗骂一声晦气。

这套校服他可太熟了，毕竟昨天徐漾还念着要去缅怀它。

省内高校圈里流传着一个“最丑校服排行榜”，第八中学的这件校服常年霸榜第一，凭一己之力把其他几件校服衬托得宛如高定。网上还有人专门给它做过表情包，配文是“我妈问我为什么把化肥袋子穿出门”。

想当初他和徐漾也深受其害，为了不穿这件校服什么千奇百怪的招数都使过，最脑抽的一次甚至托关系去区医院里开了一张“化纤面料严重过敏”的证明，看着那道背影，贺清嶂一时都不知道是该同情穿它的人，还是该佩服对方敢穿着它出门的勇气。

然而等看清对方的脸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可能纯属多余。

贺清嶂一直觉得“年轻俊秀”这词压根不算夸人的词，毕竟谁都年轻过，至于“俊秀”，在这个鬼斧神工天神下凡褒义词能够单独凑出一本新华字典的年代，如果还有人用“俊秀”来夸人，那就说明这人长得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用这种含糊其辞的词汇来打圆场。

但奈何大少爷看见这个长得一点都不含糊一点都不平平无奇的人的时候，脑子里就是只冒出了这个词。

男生黑碎发剪得齐眉，两侧也收得利落，鼻梁很挺，唇色很淡，当然最重要的是皮肤很嫩。嫩到就算此时此刻虽然这人眼底下浮着点淡青，且这淡青貌似还有点严重，活像熬了一个通宵即将精尽人亡，也让贺清嶂觉得这人很干净很舒服很顺眼。

当时如果这人不是闭着眼睛对着他的话，可能会更顺眼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