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痛苦的情绪是真实且深刻存在的。
他还没起身,头顶的灯就被人打开。贺清嶂眯了眯眼,幸亏下午的睡觉的时候头是埋在抱枕里的,不然这一下真能给他眼睛闪瞎。
耳边传来脚步挪动的声音,贺清嶂叹了口气,决定等楚净上楼了再起来。
脸上黏腻的触感并不陌生,他现在不太想见人。
然而那道脚步没有静止上楼,而是转了个弯停到沙发旁边。
“你毁容了?”
楚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
我,他,妈。
“谢谢关心,”贺清嶂咬牙切齿,“我好得很。”
要不是不想让楚净看见他的狼狈样,他现在就能爬起来跟人打一架。
楚净看着他: “那为什么用枕头遮脸。”
贺清嶂烦的要死,“我遮的是光。”
“灯已经关了。”
贺清嶂“……”
对啊。
大少爷一个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起身的瞬间没忍住“嘶”了一声,窝了一下午半边身体都发着麻。他甩了甩胳膊,感受到指尖碰到的冰冷衣料,皱眉:“别离我这么近。”
黑夜里什么看不清,不过贺清嶂还是感受到了楚净投过来的目光,一阵沉默之后,楚净的声音响起:“正常的社交距离是一米。”
“那怎么了?”
“我离你已经超过一米了。”楚净说。
“……”
贺清嶂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正常的社交距离是两米。”
这话一听就是强行挽尊,不过楚净看他一眼,还是在黑夜里向后退了几步,“满意了吗?”
少爷要是能满意那就不是少爷了,贺清嶂伸手指着楼梯间,把得寸进尺这个词贯彻到了顶峰,“不巧,我现在理想的社交距离是十米开外,您请那边走。”
“你认真的?”楚净这回没在动,声音比起平时低了不少。
贺清嶂压根不怵他,别说十米开外,要是能让楚净从这栋房子里滚出去,十米开外分分钟能变成百米开外。
“比真金还真。”
楚净没在说话,过了一会儿,贺清嶂听见对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眉毛一抖,伸手把抱枕捞过来挡在身前。
黑暗容易放大危险,像楚净这种言行举止总是淡淡的人,最容易心里变态,谁知道对方会不会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砸他脸上。
面前突兀的投射出一道弱光,贺清嶂眯着眼睛朝光源看去,目光所至是楚净的手。
手机整个被他拢在手里,青灰色的血管在电筒光的映衬下一路从手背蔓延到手腕,皮贴着骨头,整只手薄薄的一片。
贺清嶂皱眉打量着那只手,心道怪不得要特意找人来照顾,看看,好好的一个热血青年那手瘦的跟鸡爪子一样骨节比肉都多,大晚上看着还挺能吓唬人。
“你做什么?”贺清嶂警惕问。
“上楼。”楚净转身借着手里微弱的灯光慢慢往楼梯上走。
贺清嶂“哎”了一声,摸着鼻子:“你不吃饭?”
楚净把手里的光源往餐桌那儿照了照,虽然没说话,但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贺清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点心虚。
他自己不会做饭,家里厨房就是一个摆设,这些天都是吃的外卖。以前和徐漾住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这两天光顾着和楚净横眉冷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这人的吃饭问题。
说到底也是他爸让他照顾的人,贺清嶂想了一下,“我明天去超市买点速冻早餐,你自己早上起来放微波炉里热一热。等下把忌口发我,晚上我给你点外卖。”
“用不着。”
“哪儿用不着,”贺清嶂皱眉,“我爸让我照顾你出了事儿要负责。不然你以为我乐意管你?”
“照顾,”楚净挑眉,“你爸是这么说的?”
就贺清嶂这两天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他有仇,哪来的照顾。
贺清嶂也想到了这点,不过这回他没觉得尴尬,既然是让他照顾,这个照顾的程度自然也因人而异,楚净这人暂时就只配这待遇。
楚净没等待回答也不在意,自己回了房间。贺清嶂重新蜷进沙发,心里烦躁。
他算是看出来了,楚净外表一副内敛话少不谙世事美少年的样子,实际心里心思多着呢。
跟这样的人交际很烦,他还是喜欢那种乖得像人机一样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