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模一样的转账。
我,他,妈。
贺清嶂戳着手机屏幕又把钱退回去。
聊天框里这回连犹都没犹豫,立马又冒出来一笔一模一样的转账。
“ 操,”贺清嶂直接掐了一条语音过去:“你有病没病,都说了不用。”
头像那侧终于不再是空白,楚净说话还是一如即往的语气,不严肃也不热衷,“你用不着是你的事,我发不发是我的事。”
“靠,”贺清嶂都快气笑了,心道今天我还真就跟你杠上了。
两人一个发一个退,跟两傻逼似的拉扯了大半晚上,在贺清嶂再一次点了退回之后,对面终于没动静了。
贺清嶂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竟然已经凌晨了。
楚净不知道是妥协还是睡着了,贺清嶂还没来得及乐呵,手机屏幕跳出来一条支付宝入账通知。
“靠,” 他震惊看着那个丑的人生共愤的头像,骂了句“阴险。”
这回还没等他发飙,对面倒是先发了条消息过来。
“收了吧,”楚净似乎叹了口气,“不累吗。”
“不累,”贺清嶂冷笑一声,掐着语音条,“等着我跟你耗到天明吧,我就真不明白了,都跟你说跟你没关系你怎么就这么轴。”
“我没觉得跟我有关系。”楚净说
贺清嶂爆粗口:“那你给我转个屁的钱。”
“我只是觉得你当时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心疼。”
“日行一善。”楚净说。
“操,”贺清嶂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以及心情,发现完全不需要去回忆,有没有表情暂且不提,就算有,也绝对跟“心疼”沾不上边,顶多是为一个因为主人太不经吓而无辜暴毙的手机而默哀。
另一边,楚净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顿了下后还是选择关掉手机。
这间屋子的两个房间应该是子母房,布局和家具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书桌上堆满了书,他摘了眼镜站起身来将屋内所有的窗帘都拉了个严实,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个深灰色的眼罩戴上。
眼罩的弧度刚好卡在鼻梁上,被顶起来一小块,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躺在床上睡了半个小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抬手,指节抵着眼罩边缘往上一挑,手机灯光直接灌进眼睛,刺得瞳孔一缩。
楚净眯了一下眼睛,视线透过密长的睫毛落在手机屏幕上。隔壁某位大爷的头像边躺着一小段绿色语音条,底下紧跟着三个字:
-你瞎了。
“你这精神气足的像是昨天刚打了一炮。”徐漾摸了一把下巴点评道。
大少爷一看就是认真打扮过,脸亮得能反光不说,平时的T恤运动裤今天也换成了白衬衫西裤,下巴和两颊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润肤霜的痕迹。就连头发都用发胶抓出了型,仔细闻闻身上还有股香味。
徐漾凑近闻了闻,确认自己没闻错后咋舌:“你丫至于吗,还喷上香水了。”
贺清嶂向前走的步子一顿,面不改色道:“是洗衣液的味儿。”
“装,你继续装,你家洗衣液是Kilian Her Majesty味的?”
贺清嶂绕过他直接进了后座,他这会儿心里还牵着别的事儿,实在没精力搭理这个神经病
事实证明,在真正要去面对哪个女人的时候,他内心还是十分忐忑的。忐忑到一晚上没睡,天刚一亮就马不停蹄的起床收拾自己。
贺清嶂叹了口气,下意识想要把头靠在后座上歇一歇,想到自己今天抓了两小时才搞好的发型,又硬生生把脖子掰直了。再一想到自己身上现在穿的是白衬衫,稍微有点大动作就容易起皱,顿时也不敢在各种葛优躺翘二郎腿了。
于是,坐在前面开车的徐漾就惊奇的发现,平时坐车里能研究出一百零八种花样姿势的某人,今天竟然老老实实的端正坐在后座,后背离靠垫一拳远,屁股只坐了一半坐垫。肩线端着,腰板挺着,白衬衫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双手平平整整的放在膝盖上,十个手指头都不带乱动的。
“我操”
这可真是惊天动地头一回,徐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三回,越看越想笑,最后实在忍不住找出手机对着这一幕拍了张照片。
贺清嶂注意到他的动作,“是不是有病?”
“留个纪念嘛,”段澜瑞按下快门,嘿嘿笑道“毕竟这辈子也就这么一天了。”
贺清嶂木着脸冲他比了个中指。
耳边突然有汽车轮胎声驶过,他把车窗摇开半截。
视野尽头是一个黑色的车屁股。
“这边不是就你们一家吗。”贺清嶂纳闷,他上初中那会儿在这边住了三年,逢年过节或者放月假的时候也时常过来,对这周边的情况也都有个数。徐家说是住宅,倒像是圈了个山头自成一国,附近几公里除了他们家院子,什么也没有。方圆三公里内找不到一家商店,娱乐场所更是想都不要想,兴致上头了点个外卖,还得骑十分钟自行车出来拿。
除了大,安静,原谅贺清嶂实在想不出来第三个住这地的好处。
“那是以前,”段澜瑞关了手机,“现在隔壁还住一户,去年才搬来的,好像是做进出口的,不过隔着一公里,平时也碰不上。”
“住这图什么?”
“嫌钱太多了呗。”
车子沿着大路一直往前开,路上渐渐出现一些模糊的轮廓,贺清嶂对这段路熟悉的不行,闭着眼睛都知道徐漾开到哪儿了。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车终于慢下来停在一扇大门前,贺清嶂看着车缓缓滑进去,在心里默念了一句Fight on。
徐漾熄了火下车,等了两分钟也没见人出来,敲了敲玻璃,“怎么,腿软了?”
“滚。”
眼前的院门很高,门头上是恢弘气势的“西园里”三个字,别看这名字起的跟公园后门没挂牌的茶馆似的,其实是徐漾外公当年找了十多个业内高人算了半个月才出来的名字,老一辈人都信这个,好不好听不提,心里安慰这块决定给足了。
里头是正经的江南庭院,白墙黛瓦,抄手游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贺清嶂刚一进去,就看见了一个高挑的背影。
即使只是这么一个遥远的背影,也能让人一眼过不不忘,无关外貌,而是源于她本身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