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菡萏亭外狼狈离去,夏熏琅就好似销声匿迹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秦玉迢眼前。
秦玉迢就这样安稳且平淡地过了一月,可这宛若山雨欲来的平静,却并没有吞掉秦玉迢的戒心。
她道: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秦玉迢的心无所藏,自无所惧。
这日傍晚,李首然像寻常一般跨进琼华阁的门,因为大姐上书弹劾尚书左丞那事,他已耽搁了有好些时候未曾见过秦玉迢一眼,今日好不容易等到此事移交审刑院复核,叫他难得抽出身,他便一刻不停地往琼华阁来。
后屋敞开的花窗前,秦玉迢迎风而立,暮春的风和煦,吹得她心思和顺。
恰在此时,有人抚着襕袍匆匆行来,没有半分知会,没有一句问候,竟就这么直截了当地伸手,将她从身后紧紧抱住。
纵使某人的动作很轻,秦玉迢却还是下意识抬掌按住窗台的边角,生怕磕到小腹。
“官家得闲了?”
秦玉迢如今已与李首然默契到,不用转头相视,便可凭熟悉的感觉认出对方,她慢慢靠进儿郎的怀抱,感受他将手温柔托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好像大了些。”
李首然的风尘仆仆,在这一刻得到慰藉,他不敢胡乱动作,只敢用额头贴住她的肩。
“是比上次见你时要大上一点,但还是不怎么明显,约莫再过月余就能瞧出来了。”秦玉迢认真回应着儿郎的话,今日她穿的衣衫宽松,其实若不像李首然这样仔细去摸,她这肚子要是单看,倒也不怎么瞧得出来。
李首然挪去秦玉迢颈边,贪婪嗅起女郎身上的香。
疲惫了这些时日,李首然的眼里早已布满暗红的血丝,若非心里一直有他们娘俩撑着,他这会儿大抵已经倒在福宁殿里,睡上个三天三夜不起。
李首然忍不住在秦玉迢耳边喃喃,“你与孩子都好吗?我有点想你了……”
秦玉迢垂眸摸上李首然托在腹前的手背,如此细细想来,她好像也是许久不曾见过身后人,不曾听到过他的声音了,偶然午夜梦回,望着身边空荡的床铺,她亦会想念和他一起同眠。
她却没有开口回应他。
看着身前人默而无言,李首然明显有些失落。
他在秦玉迢面前,无论喜怒哀乐,从不吝啬自己的表达,但秦玉迢却不是这样,她含蓄内敛,总是不言不语,旁人读不懂,也靠不近她。
好在李首然不曾气馁,他有自己的办法。
李首然抬了头,十分谄媚地朝身前人的脖颈轻轻吻了下,吻得人心痒阵阵,吻得秦玉迢握住了他,他见有所得逞,进而得寸进尺地衔住了她羞红的耳垂。
秦玉迢感受着一股股热气在耳边散开,她听儿郎沉声抱怨了句:“你就不想我吗?秦玉迢,玉迢,迢姐姐,你不可能不想我,你不能不想我啊……”
李首然又耍起了无赖。
秦玉迢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想让他别闹,李首然偏要她承认,自己有多想他。
二人就这样拗了起来。
这时间,在花窗之外有个勤劳的“小花匠”,刚勤勤恳恳地将几盆新弄来的花草移栽好,正准备左手一盆,右手一盆,起身让窗边“监工”的人瞧,就被花窗里的场景吓了一跳,“阿姊,我跟你说啊,这江南的花草半阴喜湿怕涝,你偶尔就叫柿子将它们搬出来晒…晒……”
李首然循声抬眸,正与“小花匠”对上目光,二人是一个茫然,一个错愕,全然被对方的出现所惊到。
这人啥时候来的!
这人啥时候来的——
秦玉遥看着对面人甚是亲昵的模样,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躲躲藏藏,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想唤阿姊,却觉得不合时宜,无奈情急之下,她一拍脑门又慌慌忙给蹲了回去,想要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般,暂时逃离了帝妃二人的目光。
窗台下,小女郎抱着花盆灰头土脸,一个劲地叫天。
她真是纳闷,
这倒霉事怎的总叫她碰上!
窗台内,李首然涨红了脸,他再无赖,也是有羞耻心的,原本只是他偷着跟秦玉迢两个人腻歪腻歪,说些别人听不得的体己话也就罢了,这下可好,他丢人丢大发,竟丢到她家小妹面前了。
“你家小妹在,你怎么又不跟我知会!”李首然低声愤愤,搓着秦玉迢的衣袖表达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