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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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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问寒的声音打着颤,就宛若那真正打伤她的人,就是孙樊月一般

夏熏琅在闻言之后,瞪起了匪夷所思的眼,她茫然于余问寒所做的一切,而李言祗却有些不悦。

与此同时,孙樊月才堪堪从镜芳的那一掌中清醒下来,猛然间听见余问寒将事情推给自己,立刻急了眼,“余娘子慎言!奴与娘子往来无仇怨,哪怕刚才奴都还在想办法帮娘子解围,娘子空口白牙,究竟何故要无中生有,将这等羞辱人的脏水泼在奴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婆子身上,娘子这岂止是想诬陷,分明是想要奴的命呐——”

三月的春意盎然,柳绿花也红,人间万物皆好,可余问寒却跪在天地苍翠里,眼中没有半点颜色,她只麻木地重复着,“那是你心虚怕被人发现罢了,何来帮我……”

余问寒的一句话,将气氛推向冰渊。

孙樊月察觉事不对味,连忙爬去魏雰脚下,替自己句句辩驳:“殿下,殿下,余娘子所言纯属诬告,奴是承蒙家中老夫人厚爱,才有幸在淑容娘子身边侍奉,得见圣颜,可奴再如何得主人重用,却都始终是个被人使唤的贱婆子,她余娘子是主,奴是仆,奴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做以下犯上,侮慢合分的恶事,奴担不起这样的罪过,请殿下还奴一个清白,还奴一个公道,奴真的从未碰过余娘子分毫。”

孙樊月凄凄切切地诉说,只差当众跃进荷池,以此换来围观之人的偏向,以求洗脱自己的罪过,从前都是她无中生有,冤枉别人,没想到终于轮到她了。

言至于此的时候,孙樊月打地上抬了头。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将怨恨的目光投向夏熏琅,投向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女郎,往昔里多少个昼昼夜夜,她将她视若己出,抱在怀里,给她唱故乡的歌谣,听她低声唤她嬷嬷。

结果到头来,夏熏琅竟薄情到能够目睹着她的窘迫,而始终不发一言。

她当真要冷眼旁观吗?

孙樊月吞下女郎的冷漠,重新伏在了魏雰的脚边。

可她虽嘴上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奴,却始终自视甚高,甚至把自己当做夏熏琅的母亲,教导她,控制她,她把野心和期望,都给了夏熏琅,偏忘了自己早已越了界。

魏雰垂眉望向孙樊月,有些不悦她的聒噪,她的嗓音太尖,听得人心烦。

可若真依孙樊月口中所言,魏雰觉得此事尚有疑虑重重,故而转眸看向余问寒,“余氏,这婆子说的也不错,她个低微的使人婆子,怎么会对你个正五品的才人娘子动手?而她不止敢对你动手,你居然还甘心受着?这是什么道理?”

“老身想不明白,想必在场之人也不会明白,你难道就从未想过将此事告到老身面前,或是官家面前?”

魏雰问出了众人疑问,孙樊月亦盯上了余问寒。

余问寒缓缓抬了眸,她就好似早有准备般平静地张口:“娘娘的疑虑,妾都明白,妾也曾想过,要不要将这事抖落出去,可是妾不敢……”

酪奴站在余问寒身边,面色沉重,她分明知晓事情的全貌,却猜不透余问寒此为何意?

她皱了眉,头一遭对娘子感到陌生。

余问寒攥着裙角,扮出一副卑微相,她说:“孙嬷嬷是淑容娘子的贴身婆子,淑容娘子更是孙嬷嬷一手带大的,孙嬷嬷与淑容娘子情意深厚,总是形影不离,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然孙嬷嬷每至清荫阁时,总是带着怒气什么话也不说,妾问又问不出,妾惧于淑容威严,既拿不准这事究竟是淑容娘子的授意,还是孙嬷嬷一人所为,又不敢去寻淑容娘子当面对质,就只能受着……说来,此事也怨不得旁人,怨只怨妾软弱无能。”

“胡扯,余问寒,你胡扯——”孙樊月闻言怒火中烧,拽起余问寒的手腕就要与人对峙。

余问寒立刻惊恐万状地向后躲去,“我没有,我没有胡扯,不若孙嬷嬷如何解释,总于子正前后出现在我的住所之外,有些事一查便知,一问便明,饶是现在清荫阁后院,还留着嬷嬷去寻我时的脚印子。孙嬷嬷,我求您行行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嬷嬷放过我,求嬷嬷不要再折磨我了,我真的受不住了……”

孙樊月看着余问寒的反应,意识到中了对面人的圈套,等她猛然松开余问寒,周遭的几十双眼睛,便已将她刺穿,而余问寒却在低头之前,故意朝夏熏琅意味深长瞟了一眼。

偏就是这一眼,不等孙樊月回神应对,夏熏琅就被吓得主动跳了出来,“好啊,你个下贱婆子,就因为余娘子早前当着本位的面斥责了你几回?你竟敢顶着本位的名号,到清荫阁去报私仇?做出此等丧良心的事!孙樊月,你好毒的心肠,差点要连本位一块害了去——”

“原先春锦阁的宫人们跟本位告你的状,说你苛待宫人,总是在背地里对他们非打即骂,亏得本位还替你说话,把告状的宫人给打发了去,没想到,本位竟是养虎为患,白白受了你的蒙骗。”

夏熏琅急不可耐,她为求自保,打算断掉孙樊月这条碍事的尾巴,她李言祗可以不要个好名声,但她不能像她一样不要脸皮。

汴京百年夏氏,求的就是个世人敬仰,万古流芳的好名声,她若想做皇后,得家族助力,就绝不能栽在这件事上,绝不能!

况且,她也早就受够了孙樊月的掌控,她甚至觉得孙樊月能为自己担下这些罪责,亦是她的荣幸,她当为自己尽忠,如此也不枉自己唤了她十几年的嬷嬷。

“琅姐儿?”

孙樊月不敢置信地转了头,“你怎么能——”

直至此刻,孙樊月才恍然明白,夏熏琅原不是薄情,是打骨子里透出的恶,她望去女郎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半分半厘的愧欠,只有无尽的凉薄与狠绝……

还真是她亲手带大的好女郎。

不知十几年前,那个野心勃勃,永远心比天高的孙樊月,早知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还会不会愿意将半生心血都倾注在如此一个狼心狗肺的人身上。

事情由此分明,在旁观者看来只差一个了断。

而于老于世故的魏雰来说,一千个人的一千张面孔,她都能猜透,又岂能不明眼前几人拙劣遮掩的真相?可她却睥睨众人,未将事实拆穿,自是也没必要拆穿。

夏氏盘根错节,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她夏氏女,所以这个真相真的重要吗?

魏雰轻笑,她问余问寒,“余氏,事情当真如此?你能否对自己的话负责?”

余问寒显然在张口时犹豫,但她仍是佯装淡定道:“妾能。”

魏雰点了头,转而便望向夏熏琅,“犯事的既是淑容宫里的使人婆子,依照淑容之见,当如何处置?”

夏熏琅却只呆愣愣地站着,压根不知该如何回答。

夏莘葳见状接过了话茬,为侄女帮腔道:“殿下,若说这事我们琅姐儿也有错,要不是我们琅姐儿心思纯良,不经世事,被小人利用,钻了空子,哪能闹出这样的恶事来!瞧瞧,哪怕到了这会儿我们琅姐儿竟还狠不下心来,处置了这小人去——依妾瞧啊,此等坏心坏肺的东西,自是打断了腿,扔出宫才好。”

德太妃发了话。

孙樊月的身子彻底瘫了下来,她被弃之如履了,她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虽也算罪有应得,但终究是替夏熏琅背了锅。

魏雰看向夏莘葳的眼神只可意会,她于判定之前,最后询问孙樊月,“孙婆子,蓄意侮慢合分的罪过,你可认下?你若有异议,老身便将此事送去内省重审。”

内省重审?这事岂能再审下去?

孙樊月苦笑,脏水既已泼向了她,又何容她抗辩?她打夏氏门中摸爬滚打了多少年,夏氏这群道貌岸然的狠人,手段有多腌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送去内省,她的结局或比今日惨淡……

孙樊月撑起了身,把头磕在圣人面前,不甘地开了口:“是,奴认罪,是奴怀恨在心,蓄意报复余才人,是奴假借了淑容的名号,蒙骗了淑容娘子,一切都是奴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奴有罪,请圣人处置。”

孙樊月认了罪,此事便该定论。

魏雰朝镜芳挥手,“犯事者既已认罪伏诛,毕竟也是她夏氏的家奴,就按太妃说得去办吧。”

镜芳得令,这便命人将孙樊月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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