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某日,秦玉迢于卯时起身,迷迷糊糊撩开帘帐。
在旁值守的宫人瞧上去是一夜没睡,这会儿便倚在架子前略显疲惫,等猛然间瞧见床上的贵人起了身,宫人赶忙张口问候:“娘子,今日怎的这么早便醒了?”
“许是昨儿白个睡多了。”
秦玉迢坐在床上愣神,如今日子过得平淡安逸,叫她也愈发圆润,宫人抬脚上前,小心为她挽起帘帐,“娘子现在正是养身子的时候,能睡是福气。”
“官家呢?走了吗?”秦玉迢回眸伸手抚上锦褥的褶皱,那上头似有某人留下的余温,宫人见状望向堂屋,“没呢,官家早起洗涮完,怕打搅娘子休息,特意叫了芥舟大人到堂屋更衣去了。”
“哦,那我瞧瞧去。”
秦玉迢站起了身,说罢挺着肚子就要往外走。
可等跨出了门,她却忽而回了头,“融桂,夜里值守辛苦,屋里没什么事了,且回去歇着吧,待会儿等朱柿起床了,叫她过来伺候。”
主子体贴,融桂笑眯眯诶了一声,转头哼着小曲便把床铺理了下。
堂屋里,芥舟刚将赭黄的素面襕袍套在穿它的人身上,这人就开始乱动起来。
芥舟背对着屋门不知其解,可她又不敢张口去训皇帝,只能一个劲去拽李首然的衣领,想要将人制住,谁知,李首然非但没有老实下来,居然还将展开的手臂朝别处伸去。
芥舟茫茫然回头,却在瞧见来人时大悟,原是他们官家的“心魂”来了。
芥舟颔首问了声才人娘子,秦玉迢笑着点点头。
待到堪堪在李首然面前站定步子,李首然那只不安分的手,就自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还趁势摸了两下,“瞧瞧,这才几更你就这般想我?竟连觉都不睡,也要巴巴过来寻我?”
李首然一瞧见秦玉迢就喜不自禁,话变得多不说,嘴也跟着贫,可他是自小被人伺候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秦玉迢打情骂俏,也不觉有何不妥,但秦玉迢哪里习惯得了?
秦玉迢羞耻着打了李首然的手背,“官家莫要自作多情,妾可早就睡醒了,妾这是醒来无事,才顺道过来瞧瞧的——行了,官家穿衣裳就好好穿,别总乱动,叫大家作难。”
秦玉迢故意瞥了李首然一眼,她真是搞不懂,为何自打她显怀以来,某人与她问候的方式就突然换了,他就这么喜欢她的肚子?
这只要见了面,他就必定会爱不释手地先摸上两下,然后再同她说话,虽说她并不排斥他与自己亲昵,但总归在人多时不体面……
秦玉迢觉得难为情,这便远离李首然,坐去了对面的软榻上。
早起来的那股子困意,有一阵没一阵,秦玉迢适才还清醒,这会儿又开始犯了困,瞧她窝在软榻上一个劲打哈欠,最后困得睁不开眼皮,索性就拢着寝衣,歇了下去。
李首然眯眼将她笑看,他就算不言不语,爱意也早已写满眼眶,如今的秦玉迢在他心里,就是上苍赐予他最珍贵的宝物,再不是当年那个要被他拉出去斩个八百回的死敌。
而他也绝非是因为秦玉迢的肚子,才对她爱护有加,他是因为秦玉迢这个人,故而更加偏爱他们的孩子,自打秦玉迢怀孕开始,他便不止一次暗自庆幸,此生能够一起共育子嗣的人……
是她。
如此,有了秦玉迢的叮咛,李首然果然老实不少。
芥舟见状忙领着人麻利帮官家穿戴整齐,转头就识相退了出去,李首然见人都撤了,随即将手架上腰间玉带,挺身来到了秦玉迢面前。
秦玉迢听见动静却没睁眼。
李首然知她装睡,便抬腿轻轻碰了她的脚踝,故作抱怨道:“困了就该在床上继续歇着,干什么还非要跑到这儿来?秦玉迢,你别装了,我看不明白别人,还能看不明白你?我瞧你还能怎么狡辩说,是我自作多情?”
秦玉迢闻言睁开右眼,偷瞄了李首然一下,随即被李首然敏锐捕捉。
赭黄亮眼,衬得儿郎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李首然就这样掐腰堵在她跟前,瞧着是非要跟她讨个说法。
秦玉迢无奈睁眼对上儿郎炽热的目光,毫不示弱,张口将人回怼,“是,官家说得都对,妾不否认,是妾装了,是妾狡辩,可适才当着满屋子宫人的面,官家让妾怎么办?官家难不成是想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官家投怀送抱?那妾便可直截了当告诉官家——妾做不来。”
李首然闻言搓着玉带,挑眉望向秦玉迢,往前若是听见眼前人这么说,他定是要发一发脾气,但今日他却道:“我当然知道你做不来,况且我压根也没要求你做得来啊,你若真做得来,就不是秦玉迢了……”
“那我给你投怀送抱行吗?”
“行。”
李首然语出惊人,秦玉迢答得更是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