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照着宫墙上刺眼的红,围困住墙中所有的秘密。
宫人想在日入之后燃灯,却被殿中人呵斥,李言祗于夏熏琅走后又一次坐在了夏莘葳的床前,此刻,殿外落日的余晖犹在,殿内却只剩“无法捉摸”的晦暗。
李言祗瞥了姐姐的脸,不带一丝怜悯地回了头。
“秦玉迢死了,夏熏琅到琼华阁去了,说来秦氏真是争气,还真叫她生了个儿子出来,可惜辛苦怀胎,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人啊,总是如此徒劳……这一遭若无意外,你那好侄女的筹谋便算是成了,长嗣无母,官家无后,她身为宫中一人之下的淑容,自是养母的不二人选,慈福殿那位也一定会想官家的长嗣,拥有一位出身显贵的母亲,如此就是没有官家的宠爱,夏熏琅假以时日凭借着长嗣养母的身份,也能坐到姐姐梦寐以求的位子上去。”
李言祗的笑声,轻飘飘落了地,“姐姐欢心吧,夏熏琅显然比姐姐有能耐,也比姐姐更狠心。”
夏莘葳被李言祗的话刺激,可她却再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颤动着僵硬的身体,说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李言祗抬眸望向殿门外那个清瘦的身影,没有回头望去,直到许久之后,她才淡淡吐出一句:“事情走到今天,姐姐还想让夏熏琅做皇后吗?”
夏莘葳的声音顿在这一瞬,李言祗便已猜透了她想要说的话。
李言祗松开合在膝前的双手,忽而起身唤道:“寒酥。”
跪在殿前的丹墀上的人猛然抬眸,这个熟悉的称谓,余问寒已是许多年不曾听闻,曾经多少个黄昏之后,二殿下都会这样唤她,所以每听见一声寒酥,就代表一次日落,她就这样默默数着将来,未曾料自己一路竟走到了这儿。
“日入,该燃灯——”
李言祗阴沉的嗓音落在耳边,余问寒垂眉站起了身,她仿若回到了多年前的黄昏,做回了那个掌灯的女使,怯怯应了主人的话,“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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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嗣,坤宁,皇后…
无数个词汇萦绕在夏熏琅脑海,以致她这一路上都无法抑住冲动,她想快些,再快些去到琼华阁,去看一看秦玉迢的死状,去解一解多年来的恨意……
可当夏熏琅站在院中,周遭莫说婴儿的啼哭,就是任何一丝细碎的响动也无。
昏黄的烛灯照亮她惑然的眼。
夏熏琅怒气腾腾地踹开了寝屋的门,追随而来的宫人顺势四散而去,将琼华阁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哪成想,得到的结果却只是一句丧气的:“启禀娘子,奴几个检查过了,此地空无一人,甚至连半点妇人生产过的痕迹都没有,就是咱们,咱们安排的人也都不见了踪影,娘子,我们可能……中计了。”
“秦玉迢——”
夏熏琅听闻此言,气得推翻了秦玉迢的妆台,妆奁碎裂,珠钗散了一地。
琼华阁里只剩下珠子起落的回响。
夏熏琅握了拳,细长的指甲恨不能剜进她的手掌,她的好梦被打破,她的筹谋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她凝视着寝屋里那张异常华贵的床,不明白自己明明滴水不漏,却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宫人在夏熏琅的沉默里焦急询问:“娘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夏熏琅回了头,眼神里透出的狠戾吓得宫人一颤。
“宫城再大,她个孕妇人又能逃到哪去?”夏熏琅咬牙咽下堵在心头的恶气,阴声道是,“去寿宁殿给李言祗报信,让她派人搜查各宫,今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秦玉迢这个贱人给我找出来,她必须死,我绝不允许她活到圣人回来那天,我要……”
“她的命。”
宫人唯命是从,躬身说是。
可等她刚退至门外,想要转身离去,就被人一棍子闷倒在廊下。
夏熏琅透过门框望见外头的场景,不由瞪大了眼睛,身边人的惊叫却没能扰乱她的心神,她随手抄起桌角那柄油伞就要冲上前去,谁料未等她跨门,一把似生石灰状的粉末便朝门内撒来。
夏熏琅眼疾手快撑起油伞,幸免于被迷了双眼,可空气中刺鼻的气味还是叫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竟是胡椒!
夏熏琅愤然丢下油伞,掩起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