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光正好,秦玉迢用完早饭,歇在了琼华阁的廊前,朱柿与垂寿打屋里出来就各自忙活去了。
这会儿院中剩下的,只有几个李首然特意从内省调来伺候她起居的女官。
松年椅上半卧,秦玉迢装作不经意地扫视过院中几人,其中有个个子不高的女官,不知为何眼神飘忽,在与她对上目光后,立刻将头低了下来……
秦玉迢没去追究,转而把眼闭了上。
廊前光影变幻,更漏带着时间溜走,直到朱柿打东边走来,才轻轻拍醒了小憩的美人娘子,“娘子,娘子?您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廊下吃风,咱回屋睡去吧?”
“我睡了多久?”秦玉迢睁开双眼,褪下身上不知被何人盖上的薄毯,缓缓搭上朱柿伸来的手。
朱柿搀着秦玉迢站了起来,“大约一个时辰吧。”
秦玉迢垂眉没去接茬,待她扶着朱柿堪堪跨过屋门,面色却在转瞬之间变得难看。
朱柿马上察觉到身边人的痛苦,不知所措地询问道:“娘子,娘子,您这是怎么了?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玉迢抵在门边,紧紧抓着朱柿的手臂,咬牙回应:“柿子,我可能要生了……”
“可,可,这不是还不到日子吗?怎么会突然就要生了!”事情来得猝不及防,朱柿慌了神,院中女官闻讯蜂拥而至,垂寿也跟着追了过来。
秦玉迢痛苦拧眉,摇头茫然,“我也不知,快去让人往医官院传信,叫…叫娘娘备好的稳婆过来……好疼,我,我快撑不住了。”
朱柿一个劲地说好,却吓得怎么都挪不开脚,还是垂寿沉稳,即刻差了融桂往医官院去。
秦玉迢被几人半抬上床的时候,瞧着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垂寿为了避讳,在出门前跟朱柿交代:“你在屋里好生看护娘子,我且去迎迎融桂,免得出岔子,在我和融桂没领人回来之前,切不可离开娘子半步知道吗?”
“好,我知道。”朱柿握着秦玉迢的手,目送走垂寿,转而又吩咐人在她身后垫起枕头。
“娘子坚持住,融桂他们去请稳婆了,娘子再忍忍,再忍忍就好……菩萨啊,信女求菩萨保佑,眼下官家和娘娘不在宫中,容叫恶人起歹心,可千万得保佑我们娘子平安。”
小女郎的心被主人牵着走,她带着哭腔向菩萨祈求,秦玉迢却无力撒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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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婆和接生的宫人们得了信,乌泱泱往琼华阁来,可直到进了门,融桂也没见着垂寿的影,但眼下何事都比不上自家娘子临盆要紧,她便一刻不敢耽搁地往屋里去。
朱柿见人来了,赶忙叫稳婆上前。
稳婆却愣在门跟,讶然于一个小小的美人娘子身边,能有这么多侍奉的人。
“还愣着作甚,快过来啊。”
等到朱柿出言催促,稳婆这才领着宫人们到了床边,她在打眼瞧过周遭几人之后,没急着查看产妇的情况,反倒同屋内人吩咐:“产房之中,最忌人多杂乱,为了美人娘子能安心生产,烦请诸位都退到外头候着,再去多备些热水来,有事我自会跟诸位知会。”
医官院的稳婆常年给贵人们接生,经验老到,她的话在场之人不得不听。
可等众人陆续退至屋门,朱柿起身为稳婆让出位置,稍稍缓过劲来的秦玉迢却在睁眼时惑然:“慢着,你不是娘娘选定的稳婆?娘娘选定的是沈嬷嬷,不是你,你是……何人?”
秦玉迢原就怕出岔子,便早在太后为她选定稳婆之初,就召人过来熟悉一二。
那日朱柿和融桂没在,所以她二人并未将人认出。
稳婆眼见被人质问,没有丝毫慌乱,她垂眸盯着秦玉迢拱手道是:“回娘子的话,太后殿下钦定的沈婆子,这两日感了风寒,今早已经卧床不起,如此事出紧急,医官院那头便叫老奴过来顶替沈婆子给娘子接生,娘子放心,老奴曾给相国夫人和大长公主接生过孩子,本事不比那沈婆子差,您只管按老奴说得来。”
稳婆说罢步步朝秦玉迢逼近。
李嘉禛坠马?沈婆子卧病?事情怎会如此巧合?秦玉迢察觉事情不对,拽着床帐下意识闪躲。
稳婆却忽而抓住了她的手,阴声相告:“娘子现在切莫乱费力气,需要用力气的地方还在后头,不若到了使不出力气的时候,可是会要命的——你们还不出去准备,是想看着娘子出事吗!”
“你别碰我们娘子,你们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