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柿看到了秦玉迢眼中的惶恐，出言将人呵斥，可等她再想回到秦玉迢身边时，这才发现稳婆带来的那群宫人早将她死死拦在身前……

而她们也已成了俎上鱼肉，再难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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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宁殿的寂静中带着说不出的诡谲。

前来给贵人们换茶的女官，甚至不敢抬眸，只在收回凉透的茶盏后，匆匆离去。

宫人前脚刚走，夏熏琅后脚坐在远离德太妃床前的靠椅上，不耐烦地开了口：“晌午过来报的信，就说要生，眼见从天亮等到天黑，都多少个时辰了？我这腿都快坐麻了，那边怎么还没个结果？难不成是药劲太大生不出？秦玉迢个贱人是本就该死，可她倘若生出的是个死胎，岂不叫我白白忙活一场！”

此话一出，李言祗的哼笑声便打床尾传了过来，她将目光投向表妹，眯眼嘲讽：“怎么？着急了？你就这么上赶着给别人当娘？孩子又不用你自己生，人家那头遭罪的还不急，你急个什么？你若真沉不住气，我现在就给你寻把快刀，你这便冲到琼华阁给秦氏开膛破肚去，如此也算你功德一桩，省得秦氏遭两份罪。”

“阿姊当我傻吗？”

夏熏琅白了一眼李言祗，转头却又发笑，她翘起右腿，那暮山紫的宽袖大袍由此一路垂向地面，“这种脏手的事，何劳我去做？要去，也是这贱蹄子去。”

话音落去，表姐两个抚掌大笑，余问寒跪在床前，分明听见了夏熏琅的戏谑，却装作充耳不闻般，继续帮瘫痪在床的德太妃按摩起发僵的身体。

“诶，余娘子，长嗣的嫡母，将来的皇后娘娘，跟你说话呢——”李言祗倚在床尾，抬腿蹬了余问寒一下。

余问寒见状慌慌忙爬起身，转头朝夏熏琅磕了个头，“妾现在就去寻把快刀来。”

李言祗被余问寒的反应逗笑，她的笑声又起，一直向殿外飘去，可这回夏熏琅却没附和，突然发飙怒骂道：“真是个倒人胃口的蠢货。”

余问寒战战兢兢地跪着，不敢有半分松懈，日日都跟夏氏这对表姐妹待在一起，是人都会疯的，她紧绷着自己的神经，做小伏低，生怕出错。

尽管如此，夏熏琅还是没能将她放过，“滚出去跪着，那头什么生了，你什么时候起来，别在我面前碍眼。”

余问寒不敢反驳，连忙磕头说是。

等她抚裙起身，堪堪走到敞开的殿门外准备俯身跪下，身后慌张行来的宫人就不小心撞上了她的肩，“娘子息怒，娘子息怒，奴不是有意……”

余问寒回眸刚冲那人轻轻摇了摇头，夏熏琅的声音便从里头传了出来，“你跟她废什么话，就是撞死她也活该，还不快给本位滚进来——”

宫人不敢怠慢，随即跨门而入。

余问寒俯身跪去。

高殿里，宫人见了贵人，扑通一声跪了地，夏熏琅抓着扶手坐起身，李言祗倒无比淡定，“启禀殿下，启禀娘子，琼华阁那边传来消息，道是美人秦氏诞下一子，小皇子甚是康健，只是…只是……”

听见孩子落地，夏熏琅蹭的一下站起了身，她合起双掌，一个劲地偷摸说好，李言祗自床尾抖了压皱的衣裙，象征性接了句：“只是什么？怎么不说了？”

宫人神色慌张，继而答曰：“只是小皇子尚且康健，美人秦氏却于产子后不知为何突发气闭，医官院已叫人极力抢救，但可惜实在回天乏术，按他们的话说…人估计不成了……”

李言祗听罢跟夏熏琅对了个眼神，二人心照不宣，却还要表现出一副惶恐之意。

“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人好端端地怎么说没就没了？”夏熏琅佛口蛇心，故作惋惜。

李言祗打床尾起身，附和着夏熏琅亦是一声轻叹，“唉，都说妇人生子好比过了趟鬼门关，此关难过，也怪美人福薄，没能挺过这一遭，人生在世，生死之事难免，总道无常……”

李言祗拍了表妹的肩，转头走去宫人身边。

彼之，暂摄六宫事的她，顺理成章主持起大局来，“事情出也出了，我们饶是再痛心，还能与天抢人去？只是秋尝乃宗庙要事，二位圣人在外不能分心，所以本宫觉得暂时就先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一切后事，皆留待二位圣人归来再做商议。”

李言祗擅自做主将事压了下去，此行在外人看来倒也无甚不妥，可这些不过是做做面子，然接下来的话，才真正掩藏了她们的祸心。

李言祗回头看向夏熏琅，按照事先说好的那样，如是道：“好了四娘，逝去之人不可追，活着的总还要继续，不管事情如何，我们都不能乱了阵脚，眼下的当务之急先是照护好孩子，这可是官家的第一个孩子，我们切得仔细，可怜这孩子生来便没了母亲……四娘，你作为宫中合分之首，理应帮官家分忧，承担起照护幼子的责任，去，你且到琼华阁亲自去将孩子抱来，不能叫孩子自己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