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布料。沈知微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睡不着,就别强求。”林晚将那片叶子捏在掌心。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下肚,那种“曲终人散”的冷意总算被驱散了些。
回到宿舍楼下的路口时,实验楼三楼尽头那扇常年常亮的窗户,今晚彻底融入了黑暗。
两人在冷风中站定。
这是三个月来,她们第一次在“明天没有数据要跑”的前提下面对道别。
林晚捏着口袋里的银杏叶,正准备开口说“早点休息”。
“林晚。”
极轻的呼唤,被风一吹就散了。
林晚抬起头。
沈知微站在路灯光晕的边缘。那双常年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出来,手指不自然地在身侧微微蜷缩着。
她在试图建立一个全新的、没有公式支撑的逻辑。
“明天,”沈知微停顿了很久,像是在脑海里疯狂演算着这几个字的风险率,“你有空吗?”
林晚愣住了。在这个完全被数字统治的大脑里,没有任何一个词条是关于“邀约”的。
“有空。”林晚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接管呼吸的频率,“怎么了?”
沈知微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地面,又重新钉回林晚的眼睛里。那道目光里,有着孤注一掷的试探。
“明天……还能来实验室吗?”
“项目不是结题了吗?还去实验室干嘛?”林晚故意抛出了一个足以封死所有退路的变量。
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知微的唇线抿得极紧,那股试图在这个世界里寻找锚点的执拗,在她的眼底烧得发亮。
“因为,”沈知微的声音带了一丝轻微的颤抖,“我还没想好,怎么在一个人的实验室里待下去。”
林晚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她笨拙地拆掉自己所有的防御机制,甚至不惜露出最柔软的腹部,只为了在项目结束后的真空期里,向她讨要一个继续见面的理由。
“好。”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明天我去。”
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沈知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要将这句承诺刻进视网膜里。
转身走向宿舍楼时,她走得很慢。在踏上台阶的最后一秒,她突然回过头。
路灯下,那个冷清的轮廓被暖光包裹着。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比过去三个月里任何一句“明天见”都要掷地有声。
推开寝室门,周言正顶着一张黑乎乎的面膜坐在床上。
“功德圆满啦?”面膜阻碍了周言的发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明天总算不用看你六点半诈尸起床了。”
林晚脱下大衣,将那片银杏叶小心地夹进桌上的专业书里。
“明天还要去。”
周言贴面膜的手僵在半空。两秒后,她猛地凑到床边,那双被黑色泥膜衬得极亮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晚。
“项目都没了,你去做什么?光合作用?”
林晚的视线落在那本合上的书封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张纹理。
“她让我去的。”
寝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周言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皮球,重重地倒回床上,发出一声长长的、意味不明的叹息。
“林晚啊林晚。”周言拉过被子蒙住脸,“你这辈子,算是交代在那间实验室了。”
夜深了。
林晚平躺在床上,窗外路灯的昏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锐利的切角。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知微站在路灯下,用那种几乎是求助的语气问出“还能来吗”的画面。
在那一刻,林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曾被沈知微视为一切的“数字生命”,或许依然是她生命里的主轴。
但现在,在那个密不透风的系统里,已经不可撤销地,多出了一个名叫林晚的变量。
而这个变量,再也不打算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