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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乙竹推开排练厅的门的时候,愣住了。
排练厅里没有人排练。
所有的演员都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排成两排,像是在开会。
她们的衣服都是整齐的练功服,但没有人站在把杆前面,没有人压腿,没有人下腰。
最前面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大约四十岁出头,瘦长脸,梳着一个大背头,抹了很多发胶,在灯光下油光锃亮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脚上是黑皮鞋,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白乙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坐着的面孔。
她看到了程媛媛——程媛媛冲她使了一个眼色,那个眼色很复杂,有警告,有同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虚。
苏小曼坐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腰背挺直,下巴微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她看了白乙竹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件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白乙竹的心沉了一下。
“你就是白乙竹?”那个梳大背头的男人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她感到一种被秤称过了的感觉。
“是,”白乙竹说,“请问您是——”
“我姓刘,”男人说,把教鞭换到左手上,伸出右手来跟她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指尖有烟草的气味。“刘志高。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新编导。周指导调走了,去北京学习了。”
白乙竹的手僵了一下。
“周指导调走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对,”刘志高说,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前面,“昨天晚上的通知。以后舞蹈队的事情由我负责。”
“我们接下来要排一个新的剧目,”刘志高说,“参加明年春天的全军汇演。这个剧目很重要,关系到文工团的荣誉,也关系到在座每一个人的前途。”
他说“每一个人”的时候,目光从白乙竹身上滑过去了,像是在说一个跟她无关的事情。
白乙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坐着的面孔。
没有人给她让座。
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程媛媛低着头,不敢看她。
苏小曼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白乙竹,”刘志高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你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坐。”
白乙竹走进去,在最后一排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她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跟昨晚在赵参谋长面前坐的姿势一模一样——好看,得体,不出错。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刘志高开始讲新剧目的事情。
他说这是一个大型民族舞剧,名字叫《红梅赞》,讲的是革命烈士的故事。
他说这个剧目的规模很大,需要挑选十二个主要演员,其余的做群舞。
他说挑选的标准很严格,不看资历,不看过去的表现,只看——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光”。
他说完这些之后,开始宣布领舞的人选。
“苏小曼,”他说,“领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