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西洲不说话,他的目光始终直视前方,把她当空气。
白乙竹看了一眼手表。
十二点五十分。
车子开过了一座桥,桥下面是一条结了冰的河,冰面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雪。
桥很长,开了好一会儿才过去。
过了桥之后是一片更荒凉的地方,路两边是农田和光秃秃的杨树林。
白乙竹开始感到恐惧。
她的领舞位置,那个可能出国演出的机会——
她看了一眼手表。
一点零五分……
“赵西洲,你停车。”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了,但还在控制着。
赵西洲不说话。
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嘴角的那条线变成了一道浅浅的沟。
白乙竹又拉了一下车门。
还是锁着的。
她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她侧过身来,凑过去,张嘴咬住了他握着方向盘的右手。
她咬得不轻。牙齿陷进他虎口的皮肉里,尝到了一股咸腥的味道——是血,也是汗。
赵西洲闷哼了一声。
车子猛地晃了一下,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的右脚从油门移到了刹车上,狠狠地踩了下去。吉普车往前冲了一下,停住了。
两个人都被惯性往前甩了一下,白乙竹的额头磕在了仪表盘上,咚的一声。
她松开了嘴。
赵西洲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
虎口上有一圈深深的牙印,渗出了血珠,在仪表盘的光线下看起来是暗红色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停在路中间,发动机还在转,暖风还在吹。
外面是一片光秃秃的杨树林,树枝在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老人在咳嗽。
白乙竹靠在座椅上,喘着气。
她的嘴唇上沾着一点血,她伸出手背擦了一下,在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赵西洲看着自己手上的牙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放回方向盘上,挂挡,掉头。车子往回开,过桥,过机械厂,过居民楼,过小卖部。
来的时候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回去的时候只用了十五分钟。他开得快了,但还是很稳。
一点四十分,车子停在了文工团排练厅的门口。
白乙竹伸手去拉车门——这次门开了。
她下了车,站在北风里,军绿色的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
她没有回头,大步往排练厅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但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后背对着吉普车。
“赵西洲,”她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是能听清,“今天的事,我不会跟你爸爸说。”